“再等等！”
李麗質把白色手機放在桌上。雙手覆在上面。像按住一只隨時會蹦起來的青蛙。
陸行舟撐著下巴看她。
“你已經說了第六個再等等了。”
“我在做心理建設！”
“你那個心理建設的時間。夠我下一鍋面了。”
“你不要催我！”
“我沒催。”他攤手。“你慢慢來。我可以等。”
她瞪他一眼。
他表情無辜。但眼底有光。明顯在憋笑。
小兕子從沙發上跑過來。趴在桌邊。
“阿姊你還沒叫那個小仙女說話嗎？”
“什麼小仙女？”
“就是住在盒子里會說話的那個呀！兕子覺得她聲音好好听！像仙女！”
“那不是仙女。”李麗質深吸一口氣。“那是……聰明的鸚鵡。”
“鸚鵡才不會那麼好听！”
陸行舟插嘴。“算了。我換個方式。”
他拿起自己的黑色手機。對著屏幕。
“嗨。Siri。播放音樂。”
“好的。正在為你播放音樂。”
下一秒。
手機里傳出了聲音。
不是說話的聲音。
是——樂。
鋼琴。輕柔的前奏。然後一個男人的聲音唱了起來。溫柔的。綿長的旋律。
李麗質愣住了。
小兕子的眼楮瞬間亮了。
“好听！”
“這是——”李麗質看著那部手機。“這是樂工在唱曲？”
“差不多。”陸行舟說。“有人唱了這首歌。被記錄下來。存在手機里。我想听的時候。隨時能放。”
“記錄？”
“就像你把文章寫在紙上。別人隨時能看一樣。他們把聲音了下來。我隨時能听。”
她看著那部手機。音樂還在流淌。
“這聲音……如此清晰。像那個人就站在面前唱一樣。”
“對。因為記錄的技術非常好。幾乎沒有損失。”
“大唐的樂工唱曲。只有當場能听到。走了就沒了。”她低聲說。
“現在不一樣了。聲音可以留住。永遠留住。”
她靜地听著。
旋律溫柔。像水流過石頭。
小兕子已經開始跟著節拍晃腦袋了。雖然她完全听不懂歌詞。
一曲結束。
李麗質抬頭看他。
“還有嗎？”
“有幾百萬首。”
“幾——幾百萬？”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寫歌。很多人唱歌。全部都被記錄下來了。你想听什麼類型都行。”
“什麼類型都行？”
“嗯。開心的。傷感的。激昂的。安靜的。什麼都有。”
她低頭看著桌上那部白色手機。
安靜靜。黑著屏。
“它也能放？”
“一模一樣的功能。”
她咬著嘴唇。
“所以我剛才說嗨Siri。它回應我之後。我可以讓它放音樂？”
“對。你跟它說播放音樂就行。”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她深吸一口氣。
“好。那你——你能不跟我解釋一下。它到底是什麼。說清楚。我就不怕了。”
陸行舟想了想。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
他之前用這塊白板記錄台風數據和淡水機參數。現在上面還留著一些舊字跡。他擦掉。拿起筆。
“你過來。”
她猶豫豫地走過去。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圓。
“這是人的腦子。”
“嗯。”
“人的腦子能做什麼？思考。記憶。說話。判斷。對吧？”
“對。”
“現在。後世的人。用一種很復雜的方法。模仿了人腦的一小部分功能。”他在圓旁邊畫了一個方塊。“造出了這個。”
“方塊就是手機？”
“方塊是手機里的程序。叫做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
“人工就是人造的。智能就是聰明。合起來就是——人造的聰明。”
她歪著頭。想了想。
“所以那個聲音。不是真有一個女人被關在里面？”
“絕對不是。”他很認真地看著她。“沒有任何人被關在里面。那個聲音是造出來的。就像——你用木頭刻一只鳥。鳥不是真的。但看起來像真的。”
“可木鳥不會飛。”
“它們的木鳥會。”他笑了一下。“一千多年的差距。就是這麼大。”
她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我跟它說話。它能听懂我說什麼。然後回答我。但它——不是人。”
“對。”
“它沒有感情？”
“沒有。”
“它不會高興。不會難過？”
“不會。它只是在模仿。”
“那它為什麼語氣那麼溫柔？”
“因為造它的人讓它溫柔。”陸行舟放下筆。“就像有人讓宮里的鸚鵡說吉祥如意。這只鸚鵡被人讓它說你好。有什麼可以幫你。”
她盯著白板上那個方塊。
“我懂了。”她說。“它是一面鏡子。造它的人讓它照出什麼。它就照出什麼。”
陸行舟微挑眉。
“這個比喻——比我的好。”
“當然比你的好。”她微揚起下巴。“你說什麼升級版筷子。難听死了。”
他笑了。
“那你現在還怕它嗎？”
她看著桌上的白色手機。
“不怕了。”
“真的？”
“真的。”她走過去。拿起手機。這次沒有顫抖。“它就是一面會說話的鏡子。”
“行。那你準備好了？”
“嗯。”
“試讓它放首歌。”
她捧著手機。看著黑色的屏幕。
嘴唇動了動。
“嗨……Siri。”
屏幕亮了。彩色光圈跳動。
“你好。有什麼可以幫你的？”
這一次。她沒有把手機扔出去。
只是手指收緊了一些。
“播放……音樂。”
“好的。正在為你播放音樂。”
旋律響起。
她呼出一口氣。
笑了。
“我做到了。”
“嗯。”陸行舟站在旁邊。看著她唇角彎起來的弧度。“你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