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过落地窗。
李丽质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枕头旁边。
空的。
手机被没收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头发有点乱。昨晚听歌听到脑子里全是旋律，辗转了好一阵才睡着。
推开房门。走廊里飘来煎蛋的香气。
厨房里，陆行舟单手颠着锅，另一只手在翻什么东西。
“醒了？”他头都没回。
“我的手机。”
“早安都不说一声？”
“早安。我的手机。”
他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部白色手机，放在餐桌上。
她快步走过去。拿起来。像失而复得的珍宝。
“你看看你。”他把煎蛋滑进盘子。“昨天还怕得要死，今天就成瘾了。”
“我没成瘾。”
“你现在的表情，跟我当年第一次拿到智能手机一模一样。”
她不理他。低头解锁屏幕。
小兕子从房间里跑出来。小脸红扑扑的。
“哥哥早安！阿姊早安！”
“早。”陆行舟把早餐端上桌。“吃完饭，我教你们一个新东西。”
“什么新东西？”李丽质抬头。
“昨天你学会了听歌。今天——升级。”
“升级成什么？”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
“你听歌的时候，能看到那些人吗？”
“看到？”她愣了。“看到唱歌的人？”
“对。不只是听。还能看。能看到画面。能看到整个世界。”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你是说——这个盒子里，还能看到人？”
“不只是人。山川、河流、城池、万物。你想看什么，它都能给你看。”
她盯着他。
“你在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想反驳。但确实想不出来。
吃完早餐。三个人坐在沙发上。
陆行舟拿过她的白色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过来看。”
她凑过去。小兕子直接爬到陆行舟腿上，伸着脖子看。
屏幕上多了一个图标。红色的。像一朵火焰。
“这个叫短视频。”他说。
“短视频？”
“就是——很短的画面。每一段大概几十秒到几分钟。有人拍下来，传到这里面。你可以一直看。”
“一直看？”
“一直看。往上划一下，就换一段新的。”
她看着那个红色图标。
“打开。”
他点开了。
屏幕黑了一瞬。然后——
画面炸开。
色彩。声音。光。
她瞳孔猛地放大。
屏幕里出现了一个女人。穿着极短的衣裙。在一个明亮的房间里。对着什么东西说话。背景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这——”
“一个普通人在拍自己的日常。”
画面里的女人笑着，说了几句白话。语速很快。李丽质只听懂了一半。
“她穿得好少。”
“现代人穿衣自由。你别在意这个。来，往上划。”
“往上划？”
“手指放在屏幕上，往上推。”
她试了一下。
画面切换了。
这次是一只猫。橘色的。胖得像个球。正趴在一个方形的盒子里。一脸慵懒。
小兕子尖叫了。
“猫猫！好胖的猫猫！”
“这是别人家养的猫。”陆行舟说。
“它为什么这么胖！”
“吃得多。跟你一样。”
“兕子才没有这么胖！”
李丽质忍不住笑了一下。
“再划。”陆行舟说。
她又划了一下。
这次——
她的手停住了。
屏幕里出现了一段航拍画面。
镜头从高空俯冲而下。下方是一片——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密密麻麻的。巨大的。方形的。高耸入云的——建筑。
比大明宫高。比城墙高。比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高。
无数个。并排而立。直插天际。
建筑之间是宽阔的道路。道路上有无数个——什么东西在移动。
密密麻麻。像蚂蚁。但比蚂蚁快得多。
“这——”
她的声音卡住了。
“这是什么地方？”
陆行舟看了一眼屏幕。
“上海。一个城市。”
“城市？”
“对。后世的城市。”
她的嘴张着。合不上。
“那些高楼……有多高？”
“最高的那个，六百多米。”
“六百——”
她脑子里飞快换算。
大明宫含元殿，最高处不过十几丈。
六百米——那是……
“两百丈？！”
“差不多。”
她的手在发抖。
画面还在继续。镜头掠过一栋又一栋玻璃幕墙的高楼。阳光打在上面，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然后镜头转向地面。
道路上那些移动的东西——近了。
是一种有四个轮子的铁壳。各种颜色。在道路上飞速行驶。
“那些是什么！”
“车。后世的马车。不用马。自己能跑。”
“不用马？！”
“用另一种力量驱动。”
她死死盯着屏幕。
一条八车道的马路上。数百辆汽车排列整齐。等红灯。绿灯亮起的瞬间。所有车同时启动。如同万马齐奔。
但没有一匹马。
“这……”
她的手捏白了。
小兕子趴在陆行舟怀里。嘴巴张成了o型。
“哥哥。那是仙界吗？”
“不是仙界。”陆行舟摸了摸她的头。“那就是普通的城市。普通人住的地方。”
“普通人住这种地方？！”李丽质猛地抬头看他。
“对。”
“那里面住了多少人？”
“两千多万。”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李丽质放下手机。整个人靠在沙发背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两千多万人。住在一个城市里。”
“对。”
“大唐长安——”她顿了顿。“盛时不过百万。”
“嗯。”
“那你们的天下。到底有多少人？”
“十四亿。”
她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击穿了。
“十四……亿？”
他点头。
她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以为大唐是天下至大的国度。万邦来朝。四海臣服。
可面前这个手机里——
那个叫“上海”的城市。仅仅一个城市。就有二十个长安那么多人。
而这样的城市。后世有无数个。
“我再看。”她重新拿起手机。声音有些沙哑。“我要再看。”
陆行舟看着她。没有阻止。
她往上划。
又一段航拍。这次是夜晚。
一整片城市——亮了。
如同银河倒泻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