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把那张壁纸换回来。”
这个念头支撑了李丽质一整个晚上。
吃饭的时候。她魂不守舍。
海鲜面明很鲜。她只尝出了心慌的味道。
“你今天怎么了？”陆行舟看她筷子半天没动。
“没事。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明天的天气。”
“明天晴天。气预报说的。”
“哦。那就好。”
她低头扒面。
不敢对视。
晚饭后。
陆行舟带小兕子去洗澡了。
浴室门关上的瞬间。
李丽质弹了起来。
冲到沙发前。
掀开靠垫。
掏出手机。
按下侧边按钮。
屏幕亮了。
那张图——还在。
男人捧着女人脸。唇齿相距一寸。
她的脸瞬间又红了。
“冷静……”
她深呼吸。
手指开始在屏幕上试探。
点开一个像齿轮的图标。
“设置”。
进去了。
一堆看不太懂的选项。
她找了半天。
没有“壁纸”两个字。
往下划。
更多选项。
“通用”。“辅助功能”。“隐私”。
都不对。
她急了。
“到底在哪里——”
手指划得飞快。
但越急越找不到。
浴室里传来小兕子的歌声。
她在唱什么歌。跑调跑得厉害。
“快——”
她低头继续找。
终于——
看到了一个词。
“壁纸”。
对！就是这个！
她点进去。
跳出来一个界面。
上面有几个选项。
她一个个试。
终于找到了“更换壁纸”。
进去——
是一堆图片选择。
默认的纯色背景。
黑的、灰的、深蓝的。
她颤抖着手指。点了一个黑色的。
“设置为锁屏壁纸。”
“设置为主屏壁纸。”
“全部设置。”
她点了“全部设置”。
屏幕闪了一下。
她回到主界面。
黑色的背景。
干净的。
那张图——消失了。
“……”
她整个人软在沙发上。
像被抽干了力气。
手机捂在胸口。
闭上眼睛。
终于。
换掉了。
但那张截图。
还在相册里。
她没来得及删。
浴室的门开了。
小兕子跑出来了。头发湿漉漉的。
“阿姊！哥哥说要教兕子认字！哥哥说后世的字和大唐的不一样！”
“嗯。”她睁开眼。
“阿姊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
她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那阿姊脸怎么还红红的？”
“我说了是热。”
小兕子歪头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兕子觉得阿姊怪怪的。”
“小孩子不懂。”
“兕子不小了！兕子都——”
“去跟陆行舟认字。”
“哦。”
她跑走了。
李丽质长出了一口气。
松了一大半。
还剩一个隐患——相册里的截图。
等一下找机会删掉就行了。
只要陆行舟没看到，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安慰自己。
镇定了大概两分钟。
陆行舟从浴室出来了。
头发用毛巾随意擦过。
微湿。
搭在额头上。
他扫了一眼茶几。
视线落在手机上。
“你换壁纸了？”
她的心脏猛地往下坠。
“嗯。”她声音平稳。“不喜欢那个黑色。太暗了。”
“黑色是我原来设的。你换成什么了？”
“还是黑色。”
他走过来。
拿起手机。
点亮了屏幕。
黑色背景。什么都没有。
“行。”他准备放下。
然后他顿了一下。
“你刚才不是说不喜欢黑色吗？”
“……”
“换成了还是黑色？”
“我——我后来觉得还是黑色顺眼。”
他把手机放回茶几。看着她。
“你今天很奇怪。”
“我哪里奇怪了。”
“说话断断续续的。脸一直红。不让我碰手机。换了壁纸又换回来。”
她挺直了脊背。
“我只是——今天看视频看多了。有点眼花。正常。”
“你还有截图。”
“什么？”
她的声音一下裂了。
“截图。”他拿起手机。“你操作失误截了图。左下角那里——”他指了指屏幕角落。“有个缩略图弹出来。”
她的脸——哗地白了。
然后——又红了。
“那个——那个我已经删了！”
“删了？”他挑眉。“你会进相册删图了？”
“……”
“你今天不是还不会找设置的吗？怎么突然学会了？”
她的嘴张了张。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低头。
点开了相册。
“别——”
她扑过去。想抢手机。
但她动作慢了一步。
他已经点进去了。
第一张图。
铺满了屏幕。
夕阳。海边。
男人捧住女人的脸。
唇齿相距不足一寸。
背景音乐在脑海里自动响起来。
整个房间安静了三秒。
李丽质的魂已经出窍了。
脸红到了脖子根。
双手捂着脸。
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陆行舟盯着那张截图。
又看了三秒。
抬起头。
看着捂脸捂成一团的人。
“……”
“你先别说话。”她的声音从手指缝里传出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用说。”
“我说什么了？”
“你肯定要嘲笑我。”
“我没有。”
“你在笑。”
“我没笑。”
“你嘴角在动！”
“……”
沉默了两秒。
“好。我笑了。”他收起那个快要忍不住的弧度。但眼睛里还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我不嘲笑你。”
“那你把那张图删了。”
“删了？”
“对。现在。马上。删掉。”
他低头。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好了。”
他把手机递还给她。
她接过来。颤抖着进了相册。
确认那张图消失了。
才慢慢松了口气。
但脸还是红的。
“这种事——”她哑着声音。“在你们后世真的很正常？”
“嗯。”
“随便拍出来给人看的那种正常？”
“路上随时能看到比这更——直接的。”
“……”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们后世的人。是不是——没有什么是会觉得害羞的。”
陆行舟看着她。
“也有。”
“什么？”
“那得看是跟谁。”
她不太懂这句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
心跳快了一下。
她别开眼。
“反正。这件事——你就当没发生过。”
“好。”
“你别提。我也不提。”
“好。”
“陆行舟。”
“嗯。”
“你如果敢再笑——”
“我已经不笑了。”
“……你脸上还带着笑意！”
“那是我天生的弧度。”
“——你！”
她拿着手机。气得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从鼻孔里出了一口气。
转身去了卧室。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陆行舟站在客厅里。
沉默了两秒。
笑了出来。
低声的。
但整个人的弧度都松了。
小兕子从旁边钻出来。
“哥哥。阿姊为什么又生气了？”
“没生气。”
“那为什么砰地关门？”
“害羞。”
小兕子点了点头。
一脸若有所思。
“哥哥。什么是害羞？”
“就是——脸红的时候。心里想躲起来的感觉。”
“哦！”她大眼睛一亮。“那哥哥今天也害羞了！”
“我？”
“嗯！哥哥刚才看那个图的时候——耳朵也有一点点红！”
陆行舟沉默了一下。
摸了摸耳朵。
“你看错了。”
“兕子没有看错！兕子眼神很好！”
“去睡觉。”
“哥哥是在转移话题——”
“去睡觉。”
“哦。”
小兕子噔噔噔跑向卧室了。
陆行舟站在客厅里。
窗外的海浪声传进来。
低沉。悠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机。
那张已经删掉的截图——
其实他看清楚了。
是情侣。
是亲吻前一秒的画面。
他把手机放回茶几。
走向阳台。
扶着栏杆。吹了一会儿海风。
不知道为什么。
吹了半天。
没觉得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