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走到门边，没有立即打开门。
他先查看门锁记录，又调出外部摄像头。画面里，木栈道空无一人，湿痕却清晰地留在入口处。脚印只有半截，像是有人踩着浅水走来，到了门前便被风雨冲散。
小兕子抱紧手里的桶，小声问道：“会不会是海里的人？”
“海里不会有人留下这种脚印。”
李丽质坐在沙发上，脚踝已经被重新固定。她看向门外，神色凝重。“岛上还有其他人？”
“补给船离开前，我检查过所有区域。最近的船要两天后才会来。”
陆行舟从柜中取出手电和伸缩棍，检查过门锁后才走到外廊。他没有让两人跟出来，只打开门旁的探照灯。
强光照亮了整段木栈道。
湿痕在灯下逐渐显出轮廓。脚印并不完整，大小却明显属于成年人。鞋底纹路很深，和陆行舟给两人准备的防滑鞋完全不同。
他蹲下查看，指尖没有碰到水迹，只从旁边捡起一小片黑色纤维。
纤维沾着盐粒，边缘还有磨损痕迹，像是从某种防水布料上撕下来的。
陆行舟抬头看向海面。
雨后浪势比平日更急，礁石滩外侧浮着几块被冲散的木板。若有人从海上漂来，最可能在那一带登陆。
他回到屋内，将纤维放进透明袋。“暂时没有发现人，可能是海水带来的物品，也可能有人趁雨天靠近过。”
李丽质看着他手中的证物。“你认为是后者？”
“我认为不能排除。”
“那你为何还要带我们去赶海？”
“今天出发时没有这些脚印。它们是在我们离开以后出现的。”
李丽质沉默片刻。“若真有人登岛，他会不会发现我们？”
陆行舟看了一眼她受伤的脚。“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伤。陌生人如果真的靠近，门禁和监控会先报警。”
小兕子慢慢靠近沙发。“哥哥，刚才那个人会不会把鲍鱼拿走？”
“鲍鱼在厨房，门锁着。”
她这才松了口气。“那便好。”
李丽质被她逗得想笑，脚踝却牵动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陆行舟立刻注意到，俯身查看绷带有没有勒紧。
“疼得厉害吗？”
“比刚才好些。”
“还要冷敷十分钟。晚饭前不能下地。”
“我能自己照顾自己。”
“你刚才已经证明过一次了。”
李丽质瞪他，却没有将脚收回。陆行舟坐在茶几旁的矮凳上，替她固定好靠垫。两人的距离比平时近，李丽质稍微低头，便能看见他额角被海风吹乱的发丝。
小兕子提着桶走进厨房，兴奋地喊道：“哥哥，鲍鱼没有被偷，螃蟹也还在。”
陆行舟应了一声，目光仍落在李丽质脚踝上。“今晚不能做复杂的菜，先把中午剩下的米饭热了，再煮点海鲜粥。”
“兕子想吃鲍鱼。”
“你中午已经吃得肚子发胀，晚饭只能吃粥。”
“鲍鱼放进粥里也算粥。”
“算，但只能放一小块。”
小兕子在厨房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李丽质听着她和陆行舟讨价还价，肩膀渐渐放松下来。
门外的异常脚印让屋内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紧张，可陆行舟仍旧按部就班地处理伤势、准备晚饭。他没有故意安慰，也没有将危险说得严重，只把能做的事一件件安排好。
李丽质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下午被抱回来的情形。
“陆行舟。”
“怎么了？”
“你方才在礁石滩上说，只要我摔下去，你也会接住我。”
陆行舟把冷敷袋重新换了个位置。“那是事实。”
“你对谁都这样？”
“你今天已经问过一次了。”
“我想再确认一遍。”
陆行舟终于抬眼看她。“只要人在我负责的范围里，我就不会让她摔下去。”
李丽质的手指轻轻蜷起。“原来只是职责。”
“你希望是什么？”
厨房里的声音停了下来。
小兕子抱着半颗蒜，从门后露出脑袋，似乎也听见了这句话。她看看陆行舟，又看看李丽质，没有像平时那样马上插话。
李丽质没有料到他会反问，眸光轻轻一晃。“我只是随口问问。”
“随口问的问题，通常不需要确认两遍。”
“那你可以不回答。”
“我已经回答了。”
陆行舟的语气平稳，却让客厅里的空气变得微妙。李丽质想把目光移开，脚踝却被他握住，不能随意动弹。她只能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眉眼，感受到他掌心隔着绷带传来的温度。
小兕子终于忍不住开口：“哥哥，阿姊今日摔倒，你抱她回来了。若明日阿姊还不能走，你还会抱吗？”
李丽质立即说道：“小兕子，去看着你的蒜。”
小兕子没有走，反倒认真等着回答。
陆行舟把冷敷袋放回桌面，语气淡淡地说：“会。”
李丽质的睫毛轻轻一颤。
“不过明日要是还不能走，就得去医院，不是继续赶海。”陆行舟补充道，“伤势拖久了，可能留下后遗症。”
小兕子这才满意，抱着蒜跑回厨房。
李丽质仍旧没有移开视线。“你刚才说得很快。”
“回答一个孩子的问题，不需要犹豫。”
“我问的时候，你为何犹豫？”
陆行舟没有接话。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去，玻璃上映出两人的影子。李丽质坐在沙发上，右脚被他托着，整个人因为受伤而失去平日的端正距离。她想起自己被抱在他怀里时，耳边除了海浪，便是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声响。
那声音近得让她无法忽略。
陆行舟起身去厨房查看粥锅。李丽质的手臂失去支撑，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下。她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衣角，等反应过来时，指尖已经攥紧。
陆行舟回过头。
“长乐？”
她没有松手，像是担心一放开，方才那份安稳便会随之消失。片刻后，她轻声说道：“我的脚还疼，不能自己坐稳。”
陆行舟看了眼她身后的靠垫，明知那里足够支撑身体，却没有拆穿，只俯身将她重新扶好。
李丽质没有回到靠垫上，而是顺着他的动作靠进了他怀里。
男人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的脸贴在他胸前，耳侧隔着衣料传来一下又一下沉稳的心跳。起初那声音很远，随后越来越清晰，像海潮退去后留在礁石间的回响。
陆行舟低头看着怀中安静下来的女子，手臂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李丽质闭着眼，唇角却浮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陆行舟，”她轻声问道，“你的心，为何跳得这样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