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的手从长乐腋下穿过，另一条胳膊托住她的腰，将人从水中捞了起来。
撞过来的力道不小，他退了半步，后腰抵上池壁，才卸掉那股冲劲。
长乐没有沉进水里。
她的脸埋在陆行舟肩头，散开的长发铺满他的胳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落。
耳边传来沉稳的心跳。
一下接着一下。
比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呼吸从容得多。
“能听见我说话吗？”
陆行舟托着她的腰，掌心没有乱动。
长乐想答，喉咙却干得发紧。
方才那一下撞得她胸口发疼，眼前仍有大块白光在飘，连自己抓住了什么都没顾上看。
直到陆行舟垂眼瞧向胸前，她才发现自己的双臂正抱着他的脖颈。
两人隔得太近。
她甚至能看清他锁骨上滚落的水珠。
“我能听见。”
长乐想把手收回来，身体却往下一滑，只得重新环紧。
陆行舟把她往上托了托。
“先别动，你可能是泡久了，血压掉得厉害。”
“血压是何物？”
“现在不是上课的时候。”
“你先放开我。”
“行。”
陆行舟答得痛快，托在她腰后的手也松开少许。
长乐立刻向下沉了半截。
浴巾浸透后坠得厉害，她一只手护着胸前，一只手在水里乱抓，最后又攀回陆行舟肩上。
“别放。”
这三个字出口时，她恨不得把脸埋进水中。
陆行舟看了她一眼。
“公主殿下，你这命令改得够快。”
“闭嘴。”
“遵命。”
他嘴上不再逗她，胳膊却托得更稳，带着她往浅水区挪。
池底铺着防滑砖，偏偏倒下来的竹帘卡在两人脚边，竹条被水托起，缠住陆行舟的小腿。
他跨过竹条时，长乐的膝弯擦过他的腿侧。
她缩了缩腿，湿透的浴巾随之收紧。
“别乱动。”
“谁乱动了？”
“那你夹我腰做什么？”
长乐这才察觉，自己的双腿不知何时缠住了他。
她脑中一热，脚背急着往下踩，偏偏找不到池底，只能悬在水里。
“我，我站不住。”
“知道了，没人笑你。”
陆行舟抬脚踢开竹帘，托着她坐到池边的台阶上。
长乐总算碰到实处，双手却没敢立刻松开。
松开就意味着要面对两人此刻的模样。
陆行舟胸膛裸露在外，水顺着腹部往浴巾里淌。
她也没好到哪去。
肩上的浴巾滑下一截，湿发黏在颈侧，领口处露出的皮肤被热水熏得发红。
“看够了吗？”
陆行舟问。
长乐立刻移开视线。
“谁看你了。”
“那你盯着我胸口研究什么，找海水淡化设备的开关？”
“你这人，怎能说这种话。”
“还能骂人，问题不大。”
陆行舟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探向颈侧。
长乐往后躲。
“别碰那里。”
“测脉搏。”
“手腕也能测。”
“行，给我手。”
她把右手递过去，左手仍按着浴巾。
陆行舟两根手指搭上她的腕间，数了十几秒，神色渐渐认真。
“心率太快。”
“方才摔了一跤，自然会快。”
“你最好真是因为摔跤。”
长乐听懂了其中的揶揄，手腕一翻，想从他指间抽走。
陆行舟没有为难，顺势松手，转身去拿水。
他才走半步，长乐的身体又朝侧边歪去。
“陆行舟。”
那只手及时托住她的后背。
“还逞不逞强？”
“你少说一句会如何？”
“会憋坏。”
“那便憋着。”
陆行舟笑了一声，拿过那瓶没开封的水，拧开瓶盖送到她嘴边。
长乐伸手去接，他却没给。
“先喝，手还在抖。”
“我自己来。”
“刚才是谁把杯子碰倒了？”
“那是瓷杯太滑。”
“瓶子更滑。”
争了两句，她口中越发干渴，只能就着他的手喝水。
凉水入口，胸口的闷意散去不少。
长乐喝得急，水从唇角漏出来，沿着下巴流进浴巾边缘。
陆行舟拿拇指擦去那点水，又把瓶子移开。
“慢点，没人抢。”
长乐望着他停在自己唇边的手。
陆行舟也意识到这个动作越过了界限，拇指正要收回，她却先侧开了脸。
“我已经好多了。”
“你每回说好多了，通常都没好。”
“这回是真的。”
“站起来试试。”
长乐扶住池沿，脚掌踩稳，刚把身体抬起，眩晕又从脑后涌上来。
她没有倒下，只是额头抵住了陆行舟的胸口。
“这就叫好了？”
“闭嘴。”
她的气息落在他胸膛，带着热水蒸出的潮意。
陆行舟不再继续逗弄，弯腰把人横抱起来。
长乐两脚离水，立刻伸手护住浴巾。
“你做什么？”
“送你出去。”
“放我下来，我能走。”
“你刚才已经演示过了。”
“我不能这般出去，小兕子若是醒了……”
“她看见也只会问阿姐为什么让行舟哥哥抱。”
“那更不成。”
“那怎么办，把你留在水里继续煮？”
长乐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扯过他的浴巾边缘，盖住自己露在外面的肩。
这个动作让两人贴得更紧。
陆行舟垂眼看她。
“你扯的是我的浴巾。”
长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自己的手正抓在他腰间那条深色布料上，只要再用一点力，便能把唯一的遮挡拽下来。
她立刻松手。
那条浴巾却已被扯松，沿着陆行舟腰侧往下滑了半寸。
长乐闭上眼。
“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闭得晚了。”
“你敢再说，我便让父皇砍了你。”
“你父皇在哪？”
“天幕那头。”
陆行舟脚步一停。
“什么天幕？”
长乐睁开眼，方才的羞窘被这句话冲散了几分。
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来到仙岛以后，她与小兕子始终不敢告诉陆行舟，万朝众人正在看着这里。
一来怕仙人怪罪。
二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天幕为何出现，又该如何关闭。
此刻那道秘密已经滑到唇边。
陆行舟低头等着她回答。
长乐却看到他身后的竹帘彻底沉入水下，原本分开的两个池子再无遮挡。
而她还被他抱在怀里。
大唐立政殿前，李世民看着陆行舟松动的浴巾，终于拔剑出鞘。
“来人，给朕找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