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質三個字落在候選欄中，確認按鈕隨之亮起。
長樂沒有馬上去按。
“第二位生命通行者，指的是我從海島前往大唐，再返回這里？”
“按首次通行的流程看，應當如此。”
陸行舟調出權限說明，頁面卻只給出一行簡短提示，後續評估項目仍處于鎖定狀態。
“申請一旦提交，系統可能安排新的身體檢查和通行訓練，你今日的射箭課也該結束了。”
“我若不申請呢？”
“權限保留，什麼時候準備好，什麼時候再提交。”
長樂將手移開。
立政殿內，李世民剛站起來，看到女兒沒有確認，又重新坐了回去。
“麗質為何不按？”
“父皇方才送陸先生回來時，抓著他的衣領問了半日，我若現在回去，您準備抓誰？”
“朕那是在確認通行安全。”
“安全協議里沒有抓衣領這一項。”
殿外傳來幾聲低笑。
李世民朝武將那邊掃了一圈，程咬金低頭盯住自己尚未抄完的偏心輪，連胡子都不肯動了。
長孫皇後看向天幕中的候選欄。
“麗質先想清楚也好，首次生命通行有無條件返回權限，第二次未必還能照搬，等規則全部顯示再做決定。”
“阿娘，我會申請，只是不會在沒看見規則前按下確認。”
長樂關掉頁面，將復合弓交回陸行舟。
弓箱扣好時，靶場西側的生態監測屏亮起提醒。
【種植區北側防護網發現新破損】
【葉菜幼苗損失數量，十七株】
【疑似歐洲穴兔活動】
小兕子抱著布兔子跑到屏幕前，先看看照片里的腳印，又看看懷里的棉花兔。
“兔子偷菜了？”
“連續偷了四天。”
陸行舟點開夜間監控，畫面中，一只灰褐色野兔從防護網下方鑽進種植區，前爪扒倒幼苗，吃完嫩葉又咬斷了滴灌軟管。
“海島上怎麼會有兔子？”
長樂放大地圖。
“早年有人把家兔帶上島，後來管理人員撤離，逃出去的兔子繁殖成群，數量過多會啃食本地植物，科考站一直在做種群控制。”
“不能將破洞補上麼？”
“可以，可它們還會繼續挖，這一片網已經補過六次。”
陸行舟調出維護記錄。
種植區下面的土層較軟，兔群沿著網根挖出數條淺洞，前兩天埋下的驅避裝置也被海風吹歪了方向。
長樂看完夜間路線，視線落在最後一張照片上。
野兔每次離開都經過北側石牆，牆根留著糞便與新鮮抓痕，活動路徑沒有發生變化。
“今晚還會來？”
“可能會，不過風雪剛停，它也可能提前出來找食物。”
“既然需要控制數量，能不能獵？”
李世民听到這個字，剛才被靜音的郁悶去了大半。
“麗質說得對，一只兔子毀十七株菜，還敢咬斷水管，留著做什麼？”
“獵取需要符合科考站的動物管理規程。”
陸行舟打開處置權限。
兔群屬于島上需要控制的外來種，系統允許在指定區域內捕捉，獵取與轉移，前提是避開繁殖期幼兔，並由具備資格的人員負責。
長樂指向資格一欄。
“我今日通過了進階射箭訓練。”
“訓練資格不等于野外獵取資格。”
“那便由你負責，我跟著學。”
“你剛練完箭，肩部需要恢復，今天不能再拉弓。”
“獵物未必要用弓。”
長樂拿起監控照片，將野兔經過的三處位置圈了出來。
“它總從這里進，從石牆下回去，路邊還留著吃剩的菜根，若在入口後方放置誘餌，再把出口封住一半，它會走剩下的那條路。”
陸行舟看向她畫出的路線。
“準備設活捕籠？”
“先設籠，若它不進，再由你處理。”
“可以試。”
小兕子听懂了前半段，抱緊懷里的布兔子。
“抓到以後，能不能讓它陪兔子玩？”
“島上的野兔會咬人，也可能攜帶寄生蟲，不能當寵物養。”
陸行舟蹲下來，將監控中的受損菜地指給她看。
“它們數量太多，菜和野草都不夠吃，最後還會餓死，科考站得控制數量。”
小兕子看了半晌，把布兔子的耳朵攏進懷里。
“那它偷的菜，要賠給阿姐嗎？”
“抓到以後再說。”
長樂換回防水外套，帶上手套，與陸行舟一起前往種植區。
雪後的地面留下成片雜亂足跡，其中幾道新印從石牆後方延伸出來，印痕邊緣還沒被風吹散。
長樂蹲在黃線外，用尺測過腳印長度。
“比監控里那只大，應當是成年兔。”
“後腳長度接近，活動路徑也相同。”
陸行舟檢查完防護網，將一只折疊活捕籠放到缺口後方，底部鋪上原處的泥土與枯草，踏板後面則放了新鮮菜葉。
籠門開啟，細線與遠程感應器連接完成。
長樂把防護網下方的洞口縮小，只留下通往捕籠的空隙，隨後退到二十米外的設備間。
“這樣等？”
“等它自己進來，人員留在外面只會讓它繞開。”
屏幕切入紅外監控。
最初半個時辰，種植區沒有動靜。
小兕子趴在觀察窗前等得困了，腦袋一點一點，最後抱著布兔子靠在長樂腿邊睡著。
立政殿里的朝臣也從圍觀獵兔，變成了等候午膳。
程咬金抄完最後一張偏心輪，抬頭問道︰“一只兔子也值得這麼等，放幾名獵戶進去不就成了？”
李靖指了指路徑圖。
“人進去追，兔子受驚後四處鑽洞，還會踩壞菜地，設籠只需守住一條路，耗的是時間，省的是人力。”
“要是它不來呢？”
“那便說明路徑判斷錯了，重新找證據。”
程咬金看向天幕。
“如今連抓兔子都成公開課了。”
“至少比你畫的兩個圓有用。”
秦瓊從他身後經過，順手抽走一張畫錯的輪組圖。
紅外畫面忽然有了變化。
石牆邊先露出兩只長耳朵，灰褐色野兔貼著牆根跳出，停在防護網缺口外，鼻尖不斷翕動。
長樂扶住小兕子的肩膀，防止孩子醒來時踫到桌沿，目光沒有離開屏幕。
野兔繞著缺口轉了兩圈，沒有直接鑽進去。
它咬了幾口網外的菜葉，又退回石牆，前爪在雪地上刨動，像是準備另挖一條路。
“它發現籠子了？”
“聞到了陌生氣味。”
陸行舟把遠程干預器調到最低檔。
埋在另一側的發聲裝置傳出草葉摩擦聲，野兔抬起耳朵，轉頭看向後方。
原本準備挖洞的動作停了。
它重新靠近缺口，先將腦袋探進捕籠，咬住最外側的一片菜葉，隨即退出來吃掉。
第二次，它的前爪踩進籠中。
長樂盯住踏板位置。
“還差半個身位。”
野兔吃完第二片葉子，後腿蹬過籠門，身體向前一竄。
踏板落下。
籠門合攏，金屬鎖扣卡進固定槽，野兔在里面連續撞了兩次，籠體被地釘牢牢固定。
【活體捕捉成功】
【成年雄性穴兔】
【種群控制許可有效】
小兕子被提示聲驚醒，睜眼便看見屏幕中的野兔。
“抓到了？”
“抓到了。”
長樂替她戴好帽子。
“我們只能隔著箱子看，不能伸手踫。”
陸行舟穿上防護服，將捕籠移入處置間，完成動物狀態檢查後，關閉了對外攝像頭。
天幕只保留了管理流程，沒有展示後續畫面。
長樂明白那意味著什麼，抱著小兕子站在門外，沒有要求打開監控。
孩子低頭摸了摸布兔子的耳朵。
“它會疼嗎？”
“陸哥哥會讓它睡著。”
“以後菜地還會來兔子嗎？”
“還會，所以要把網修好，也要讓島上的兔子不能多到沒東西吃。”
小兕子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又抬起臉。
“那它賠的菜，能給兕子吃一口嗎？”
長樂被問得接不上話。
陸行舟從處置間出來，已經更換了衣物。
“可以，不過你不能吃麻辣口味，我給你留一份不辣的。”
午後，廚房操作台上多了一盆處理好的兔肉。
陸行舟先用清水浸泡，瀝干後切成小塊，加入姜片與少量鹽腌制，另一邊則準備花椒，干辣椒與香料。
小兕子的那份提前分出，用菌菇和蘿卜炖煮。
長樂站在灶台旁，將干辣椒剪成小段。
“需要放這麼多？”
“冷吃兔的辣椒本來就多，你若吃不了，可以少放一半。”
“我在宮中也吃茱萸。”
“茱萸與辣椒的味道不一樣，先留條退路。”
“陸先生對我的判斷，今日才改過一次。”
長樂把剩下的辣椒全倒進盤中。
“別這麼快又改回去。”
熱油入鍋，兔肉煸去水分，邊緣逐漸收緊，姜片與香料的氣味先傳出來。
花椒和辣椒下鍋後，廚房里的香氣換了層次，連終端前的程咬金都停下抄寫，盯住鍋鏟不肯移開。
“這比烤兔講究。”
“辣椒在大唐沒有，花椒倒是能用。”
長樂把配料和火候記進食譜。
“若回去以後做，可以改成花椒與茱萸，再加少量飴糖。”
“風味會變，不過做法可以保留。”
兔肉炒到表面干香，陸行舟加入芝麻和少量糖，翻勻後關火。
剛出鍋時香氣最足，真正的冷吃兔卻要放涼，讓調味慢慢進入肉里。
小兕子等不及，先抱著自己的菌菇兔肉碗吃了一塊。
“兔子把菜賠回來了。”
長樂夾起一塊麻辣兔肉。
入口先是焦香，咬開以後，花椒的麻與辣椒的熱一同漫開，她強撐著咽下，伸向第二塊的筷子卻繞去了涼水杯。
陸行舟看見了，沒有揭穿。
“還能吃？”
“能。”
“你額頭出汗了。”
“廚房太熱。”
“窗戶外面還在結冰。”
長樂喝下半杯水，又夾了一塊。
“我今日獵到第一只兔子，總不能被一盤辣椒攔住。”
李世民隔著天幕看了半日，終于找到開口的機會。
“麗質，這兔是籠子抓的，嚴格來說算捕獲。”
長樂擦過唇邊的辣油。
“父皇若覺得不算，下次由您來島上追。”
李世民看向候選欄消失的位置，話到嘴邊又換了一句。
“先把第二位通行者規則弄清楚，抓兔子的事，以後再論。”
控制台恰在此刻更新評估進度。
【候選人觀察期已啟動】
【評估時間，七日】
【首項評估內容，候選人主動選擇與風險判斷】
【今日記錄，已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