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基座的裂缝在中午的日照下几乎看不出光。
陆行舟将终端贴近缝隙，扫描结果在屏幕上铺开了一张三维剖面图。
裂缝只是表面。
往下延伸六米，碎裂的混凝土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致密的玄武岩地层。
地层内部有一条天然通道，直径不到半米，弯弯曲曲地向岛屿中央深处延伸。
通道的壁面分布着密集的矿物结晶，终端标注为“高含量磁铁矿与未知稀土元素混合体”。
结晶的排列方式极其规整。
“这不是自然沉积。”
长乐蹲在旁边看着屏幕，“结晶的方向全部朝向同一个中心点。”
“你怎么看出来的？”
“拼了三天积木。”
长乐的语气很平淡，“对称结构看多了。”
陆行舟将剖面图放大。
她说得没错。
所有结晶的生长方向都指向岛屿几何中心正下方约三十米深的位置。
那个位置被系统标注为波动核心，光标闪烁的频率与灯塔基座裂缝中的幽蓝微光完全同步。
他切换到全局视图。
这座岛的地质断层数据叠加上去以后，一个隐藏的图案显现出来。
岛屿底部的岩层并非随机分布。
磁铁矿脉从四个方向汇聚，像四条暗河流向同一个湖心。
它们的交汇点恰好位于海平面以下三十米的基岩层中。
系统在全局视图上标注了一行说明。
【地质分析：该海岛位于太平洋板块与菲律宾海板块交界带的磁场异常区。洋流在此形成稳定的环形对流，与地磁场异常叠加后，产生天然的时空能量聚焦效应。该效应持续存在数千年以上。】
【补充：管理员陆行舟于首次登岛期间进行的深海探测实验中，使用高频声呐脉冲对海床进行了连续七十二小时的扫描。该扫描的能量输入意外激活了沉睡的时空聚焦场，使岛屿从“潜在节点”转为“活跃节点”。这是系统后续选择此地作为万朝通行枢纽的核心原因。】
陆行舟盯着这段文字。
七十二小时声呐扫描。
他记得那次任务。
刚从部队转到科考岗位的第一年，带队在岛屿周边做海床地形测绘。
连续三天的扫描是标准流程，没有人觉得异常。
他从来不知道那次扫描做了什么。
长乐将他的表情收在眼里。
“你当年并不知情。”
“当然不知情。我以为自己在画海底地图。”
“可系统因此选中了你。”
陆行舟没有接这句话。
他翻开年轻版自己留下的笔记本，找到标注着异常磁场数据的那几页。
数字密密麻麻，和终端上的历史数据完全吻合。
手写记录的最后一行旁边，画着一个潦草的问号。
二十岁的陆行舟知道数据有问题，却没有人听他的。
报告交上去被打回来，灯塔继续建，异常被埋进了地基。
如果当时有人认真对待那份报告，后面的一切会不会不同？
“想这些没用。”
长乐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波动源找到了，接下来怎么修复？”
陆行舟将笔记本收好，调出系统的任务详情。
修复方案很明确。
波动源的衰变是因为时空聚焦场的核心结晶体出现了裂隙。
三年前的这个时间节点上，裂隙还很小，只需要用终端的能量校准模块对结晶施加定向修复脉冲，就能让裂隙闭合。
问题在于位置。
核心在地下三十米。
天然通道虽然存在，直径只有不到半米，人钻不进去。
灯塔基座的裂缝连手臂都伸不进。
“需要找另一个入口。”
陆行舟将三维地图旋转了一圈。
四条矿脉的汇聚方向给出了线索——从岛屿东南侧的海岸悬崖底部，有一条稍宽的天然洞穴与深层通道相连。
洞穴入口在潮线以下两米，退潮时可以进入。
他查看了系统给出的潮汐预测。
“两小时后退潮。窗口大约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够吗？”
“洞穴到核心区域的距离大约一百二十米。如果路况好，单程二十分钟。来回加上修复操作，四十分钟刚好卡在边界。”
长乐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洞穴路线。
“没有余量。”
“所以我们要在退潮之前赶到悬崖底部，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陆行舟收起终端，开始检查装备。
能量校准模块是终端的附属功能，不需要额外设备。
但洞穴内部可能积水、缺氧，防护面罩需要切换到封闭供氧模式。
他检查了两人面罩的氧气储量。
“各有九十分钟的供氧时间。足够一个来回。”
长乐将面罩卡好，拉紧袖口密封条。
两人沿着海岸向东南方向快步前进。
三年前的海岛没有修建过任何栈道和护栏，悬崖边缘的碎石松动，踩上去会带着脚一起滑。
陆行舟走在前面探路，用终端实时扫描地面稳定性，遇到松动区域便拉住长乐绕行。
走到悬崖顶部时，长乐往下看了一眼。
崖壁近乎垂直，底部是黑色的礁石和泛着白沫的海浪。
潮水仍然很高，洞穴入口完全淹没在水下。
“还有一个半小时。”
陆行舟在崖顶找到一块稳固的岩石平台，“先在这里等退潮。”
天幕下，各朝帝王已经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焦灼。
秦始皇盯着崖壁的画面，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案上。
他不懂什么时空聚焦场，但他看得懂地形。
“悬崖之下，潮水之中，只有四十分钟。”
他转头看向王翦，“你怎么打？”
老将军沉默片刻。
“这不是打仗，陛下。这是送死和不送死之间的选择。”
李世民的含元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长孙皇后的念珠一颗一颗地从指间滑过，没有声音。
小兕子坐在她旁边，双手捧着那个积木人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幕。
画面里的阿姊和哥哥并肩坐在崖顶的岩石上。
海风吹起长乐的马尾，防护服的衣角猎猎作响。
两个人的影子在阳光下紧紧靠在一起。
“阿娘。”
小兕子的声音很小。
“嗯？”
“哥哥答应过兕子，一定回来。”
长孙皇后将女儿搂进怀里，手掌轻轻盖住她的耳朵。
崖下的潮水缓缓退去。
终端发出提示音。
【潮汐窗口开启。洞穴入口已可通行。剩余安全通行时间：四十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