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命相護。”
這四個字發出去以後，陸行舟在露台上又坐了半個小時，然後回房間睡了四個小時。
天亮的時候，終端的倒計時顯示︰距離第一批來賓到達還有12小時。
長樂比他起得早。
陸行舟走進客廳的時候，她已經換好了衣服，頭發用一根青白色的玉簪挽起來，手腕上戴著母後給她的那只玉鐲。
“準備開始最後檢查？”她問。
陸行舟點了一下頭，拿起終端。
“從傳輸室開始。”
兩人穿過走廊，推開傳輸室的氣密門。
傳輸台中央的定位環安靜地嵌在金屬地板里，藍色符文處于休眠狀態。陸行舟調出終端的系統檢測界面，掃描了一遍能量節點。
“穩定度99.9%。接收功率正常。緩沖區氣壓平衡。”他逐條確認。
長樂走到傳輸台邊緣，蹲下來仔細看了一眼符文紋路。
“上次嬴政他們三個人同時傳輸，會不會超載？”
“不會。永久錨點的承載上限是單次八人。三個人連一半都不到。”
“如果他們帶了什麼違禁品呢？”
“訪客終端激活的時候會自動掃描隨身物品。武器、易燃易爆物、未知能量源，全部會觸發警報。”
長樂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你想得很周全。”
“不周全的話，我們倆今天可能會很慘。”
兩人離開傳輸室，走進客廳。
長桌已經擺好了。
桌面鋪著一塊淺灰色的防水桌布，上面擺著六套餐具。三套是現代風格的白瓷盤配不銹鋼刀叉，三套是仿古風格的青瓷碗配木筷。
長樂指了指青瓷碗。
“這是給嬴政他們用的？”
“對。終端查過資料，秦代貴族用餐習慣是分食制，青銅或陶器餐具為主。青瓷是後來的東西，但至少比不銹鋼刀叉好接受。”
長樂繞著長桌走了一圈。
“座位怎麼安排？”
陸行舟在終端上調出座位圖。
“嬴政坐主位。李斯和趙高坐他兩側。我和你坐對面。兕子坐你旁邊，方便你照顧她。”
“你確定讓兕子上桌？她會搶菜。”
“菜單我準備了三個朝代的口味，每道菜都多做一份。她搶不完。”
長樂點開座位圖旁邊的菜單附件。
屏幕上列著三列菜名︰
【秦代口味】︰鹽水煮羊肉、炙烤魚干、粟米飯、酸菜羹。
【魏晉口味】︰清蒸鱸魚、白灼菜心、姜絲粥、豆腐湯。
【唐代口味】︰糖醋排骨、辣炒時蔬、胡餅、羊肉泡饃。
“你連口味都查了？”長樂的語氣里有一點意外。
“不同朝代的飲食習慣差異很大。秦代偏咸重，調味料單一，主食是粟米。魏晉清淡，開始流行豆制品。唐代是集大成，甜辣咸什麼都吃，胡餅和羊肉泡饃是長安市井最常見的食物。”
陸行舟收起終端。
“做他們熟悉的東西，至少不會因為食物不適應鬧出問題。”
長樂看著他的側臉，嘴角動了一下。
“你是不是昨晚又沒睡好？”
“睡了四個小時。夠了。”
“夠什麼夠。你眼楮下面都有青色了。”
“等今天接待完，我可以睡十個小時。”
長樂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向廚房。
廚房里，自動烹飪設備已經預熱完畢。冰箱里碼放著處理好的食材，每一份都用保鮮盒分裝好，貼著標簽。
【秦•羊肉】【魏•鱸魚】【唐•排骨】。
連標簽都分了朝代。
長樂打開冰箱最下層的抽屜。
里面整整齊齊擺著十二塊草莓蛋糕。
不對。
十一塊。
有一塊不見了。
她轉過頭，看見小兕子抱著積木小人站在廚房門口，嘴角還有一點白色的奶油痕跡。
“兕子。”
“嗯？”
“你是不是偷吃了？”
小兕子把積木小人舉到面前，擋住自己的臉。
“兕子沒有。是小人吃的。”
長樂走過去，蹲下來，用手指擦掉她嘴角的奶油。
“小人沒有嘴。”
“那……那可能是兕子幫小人嘗了一口。”
“一口？”
“一小口。”
“蛋糕少了一整塊。”
小兕子沉默了三秒，然後大聲宣布︰
“兕子決定了！今天父皇來的時候，兕子只吃半塊蛋糕，剩下半塊讓給父皇！”
長樂嘆了口氣，揉了揉她的腦袋。
“走吧，跟阿姊去檢查露台。”
露台上的準備工作也已經完成。
藤椅擺成了一圈，中間的茶幾上放著一套青瓷茶具。太陽能燈串沿著露台邊緣掛了一圈，白天不開燈的時候看不出來，但晚上一定很好看。
欄桿旁邊還多了一個小型的移動投影設備。
“這是干什麼用的？”長樂問。
“給嬴政看醫學資料用的。”陸行舟走過去檢查了一下設備連接。“3d結構圖、細胞顯微圖、藥物分子式，全部提前存在里面了。”
“你真的打算告訴他長生不可能？”
“與其讓他回去以後繼續吃方士的毒藥，不如現在就說清楚。”
長樂看著投影設備沉默了一會兒。
“他可能接受不了。”
“所以我準備了備用方案。”陸行舟從終端里調出一份文檔。“如果他情緒激動，我就先講現代醫學能做什麼——治病、延壽、提高生活質量。讓他知道雖然不能永生，但可以活得更久更好。”
“然後呢？”
“然後看他的反應。如果他願意听，我繼續講。如果他不願意听，今天就到此為止，等下次再說。”
陸行舟將終端收起來。
“我不會逼他接受。但他必須知道真相。”
三人繼續檢查。
實驗室里，3d打印設備已經預熱，材料倉庫存量充足。秦磚復制所需的陶土配方、燒制溫度曲線、冷卻時間表，全部存在終端里。
設備核心機房門口的能量屏障測試通過。
武器儲存櫃門口的能量屏障測試通過。
傳輸室門口的能量屏障測試通過。
小兕子貼在牆上的積木骷髏頭標識還在，雖然歪了一點，但紅白配色在走廊燈光下確實挺顯眼。
“兕子的標識有用嗎？”小丫頭仰著頭問。
“有用。”陸行舟很認真地回答。“至少提醒了所有人這里是禁區。”
“那如果始皇爺爺不認字怎麼辦？”
“他認字。而且他識字量比你大。”
小兕子不服氣地鼓起腮幫子。
最後一站是室外區域。
科考站外圍停著一輛電動越野巡邏車，黑色的車身，四個粗壯的越野輪胎，車頂裝著一圈LEd照明燈。
陸行舟走過去檢查了一遍。
電量滿格。
輪胎氣壓正常。
車門解鎖功能正常。
“這是給曹操看的？”長樂站在車旁問。
“他想看‘會自己跑的鐵馬’。這輛車雖然不是真正的汽車，但四個輪子會動，時速能到六十公里，夠他開眼界了。”
“你會讓他開嗎？”
“不會。他連方向盤是什麼都不知道，讓他開等于自殺。”
“那他肯定不滿意。”
“不滿意也得忍著。”陸行舟拍了拍車門。“安全第一。”
回到客廳的時候，終端的倒計時只剩最後三十分鐘。
陸行舟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
傳輸室準備好了。
客廳準備好了。
廚房準備好了。
露台準備好了。
實驗室準備好了。
禁區防護措施準備好了。
訪客終端已激活。
菜單已確認。
座位已安排。
醫學資料已整理。
秦磚復制設備已預熱。
電動車已充電。
甚至連小兕子的蛋糕配額都已經談判完畢。
所有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
他深吸一口氣。
“來吧。”
終端屏幕上，倒計時的數字跳到了最後十秒。
10。
9。
8。
小兕子跑到長樂身邊，拉住她的裙擺。
7。
6。
5。
長樂的手按在小兕子肩膀上。
4。
3。
2。
陸行舟看向傳輸室的方向。
1。
走廊盡頭，傳輸室的氣密門後面，藍色的光開始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