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海风很大。
李世民站在栏杆边，背对着陆行舟。
他一手抱着小兕子，一手扶着栏杆，目光看向远处的海面。
夕阳将海水染成一片金红色。
浪花拍打在礁石上，发出低沉的轰鸣。
陆行舟站在他身后三步，没有说话。
房玄龄站在露台门口，既是见证人，也是缓冲。
他很清楚，此时此刻，他的存在是必要的。
李世民需要一个臣子在场，来让这场对话具有某种“公事”的性质。
否则，这就变成了纯粹的“岳父审女婿”。
而那样的话，双方都会很尴尬。
小兕子趴在李世民肩膀上，小声说：
“父皇，兕子能不能去找阿姊？”
李世民的手在她背上拍了拍。
“去吧。让你阿姊带你去看那个……冰箱。”
小兕子眨了眨眼睛。
她很聪明。
她知道父皇这是要支开她。
但她也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多问。
“好。”
她从李世民怀里滑下来，哒哒哒跑向客厅。
跑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父皇还站在那里。
哥哥也还站在那里。
两个人之间隔着三步。
但那三步，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小兕子抿了抿嘴，转身跑进客厅。
“阿姊！父皇让兕子来找你！”
长乐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没有喝。
她听见小兕子的声音，抬起头。
“父皇呢？”
“父皇在外面，和哥哥说话。”
长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透过玻璃看向露台。
两个男人的背影。
一个宽厚，一个挺拔。
她的心跳得很快。
露台上。
李世民没有回头。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你这座岛，能守多久？”
陆行舟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没有预料到。
他以为李世民会问“你对朕的女儿是何心意”。
或者“你凭什么照顾她”。
但李世民问的是：
“你这座岛，能守多久？”
陆行舟很快反应过来。
这不是在问岛的防御能力。
而是在问：
你能给我女儿提供一个稳定的家多久？
他深吸了一口气。
“只要我活着，这座岛就在。”
李世民转过身。
他看着陆行舟的眼睛。
“只要你活着？”
“对。”
“那你能活多久？”
陆行舟没有犹豫。
“我今年二十八。按照现代人的平均寿命，我还能活五十年以上。”
李世民的眼神动了一下。
“五十年……”
他咀嚼着这个数字。
“你的意思是，现代人能活到七八十岁？”
“对。如果保养得当，避免疾病和意外，活到八十岁不是问题。”
李世民沉默了。
他想起了刚才嬴政在实验室里听到的那些话。
现代医学。
平均寿命七十到八十岁。
如果这是真的……
那他或许还有三十年的时间。
“朕今年四十九。”
李世民忽然开口。
“按照你的说法，朕还能活三十年？”
陆行舟点了一下头。
“如果您愿意接受现代医学的检查和调理，三十年是保守估计。”
李世民的呼吸慢了下来。
三十年。
足够他看着两个女儿长大成人。
足够他看着大唐继续繁荣。
足够他做完所有想做的事。
他重新看向陆行舟。
“你昨夜回复朕的私信，朕看了。”
陆行舟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说，你会保护她们。”
“对。”
“你用了四个字。”
李世民的目光变得锐利。
“以命相护。”
陆行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对。”
“私信里打字，很容易。”
李世民向前迈了一步。
“今日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当面说。”
露台上的空气凝固了。
房玄龄站在门口，手心冒汗。
他知道，这是陛下在给陆行舟最后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如果陆行舟犹豫。
如果陆行舟退缩。
如果陆行舟说不出来。
那么陛下对他的所有信任，都会崩塌。
但如果陆行舟能当面说出来——
那就不再是私信里的一句话。
而是一个军人，对一位父亲的承诺。
陆行舟抬起头。
他直视李世民的目光。
没有躲闪。
没有犹豫。
他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以命相护。”
李世民盯着他的眼睛。
一秒。
两秒。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海面。
“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很轻。
“朕这一生，杀过很多人。”
“有些是敌人。”
“有些是兄弟。”
“朕的手上，沾满了血。”
陆行舟没有说话。
“所以朕很清楚，承诺有多廉价。”
李世民继续说。
“任何人都可以说漂亮话。”
“但真正能做到的，万中无一。”
他顿了一下。
“朕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到。”
“但朕今日看你的眼睛，看你说话的语气，看你站在这里的姿态。”
“朕信你。”
陆行舟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李世民转过身，看着他。
“但朕也警告你。”
他的声音变冷了。
“如果有一天，你负了她。”
“朕会亲手杀了你。”
“不管你躲在哪里。”
“不管你有多少机关护身。”
“朕会杀了你。”
陆行舟点了一下头。
“我明白。”
“那一天不会来。”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
不是嘲笑。
而是那种真正放松下来的笑。
“好。”
他拍了拍陆行舟的肩膀。
“朕的女儿，就交给你了。”
房玄龄在门口，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这场对话，比他预想的顺利。
但也比他预想的凶险。
陛下刚才那句“朕会亲手杀了你”，不是开玩笑。
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