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消停了。”
陸行舟說這話的時候，以為自己可以休息一天。
他錯了。
中午。
長樂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攤著一張白紙。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陸行舟湊過去看了一眼。
“這什麼？”
“婚禮籌備清單。”
長樂的語氣很認真。
“場地布置、餐食準備、禮服定制、流程安排。”
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
陸行舟眨了眨眼。
“你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列的？”
“昨晚。”
“昨晚不是在送別嗎？”
“送別之前列的。”
陸行舟無話可說。
他坐下來，拿過清單看了一遍。
“萬朝賀禮里有不少能用的東西。”他說。“我去系統虛擬倉庫里翻翻。”
他打開終端。
系統虛擬倉庫的界面彈了出來。里面分門別類，存放著各朝代通過天幕贈送的賀禮物資。
“宋朝的青瓷茶具。”陸行舟點開一個條目。“一套十二件，品相完好。”
“擺桌可以用。”長樂點頭。
“明朝的精米，五十斤。”
“婚宴主食。”
“漢朝的汗血寶馬畫像，絹本設色，尺幅三尺六。”
“這個……”長樂想了想。“掛在露台上做裝飾？”
“行。”
陸行舟繼續翻。
“清朝的甦繡屏風。唐朝的金絲楠木食盒。元朝的……這是什麼？羊皮酒囊？”
“元朝的賀禮就這個風格。”長樂說。
“用不上。”
“放著吧，別扔。人家一片心意。”
陸行舟笑了一下。
他將可用的物資一一標記。
下午。
長樂開始布置。
她將宋朝的青瓷茶具洗淨，一件一件擺在露台長桌上。瓷釉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汗血寶馬的畫像用細繩掛在露台的立柱上。海風吹來，畫軸微微晃動。
然後她拿出了那幅畫。
長孫皇後畫的幼年長樂。
和那只玉鐲。
她在露台主座旁邊的小桌上擺了一個位置。
放下畫。
擺上玉鐲。
看了看。
往左移了一寸。
又往右移了半寸。
站遠了看。
走近了調。
第一次，畫和鐲子太擠了。
第二次，畫太正了，顯得死板。
第三次，她將畫微微側了一個角度，玉鐲放在畫前方偏右的位置。
像是母親坐在那里，手邊擱著鐲子，正在看女兒出嫁。
長樂站在三步之外，看了很久。
然後輕輕點了一下頭。
“好了。”
她的聲音很輕。
陸行舟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幅畫。
畫上那個幼年的女孩，和眼前這個正在布置婚禮的女人。
是同一個人。
“嗒嗒嗒嗒。”
小兕子從客廳跑出來。
她手里抱著一大堆積木塊。
“哥哥！阿姊！兕子也要幫忙！”
她跑到露台角落，蹲下來，開始搭積木。
一塊。兩塊。三塊。
歪了。
推倒重來。
一塊。兩塊。三塊。四塊。
又歪了。
再推倒。
陸行舟走過去蹲下來。
“搭什麼呢？”
“婚禮拱門！”小兕子的表情很認真。“兕子在天幕上看過，仙家的婚禮都有一個大大的拱門！”
“哦？”
“就是那種彎彎的，上面掛花的那種！”
她比劃了一下形狀。
然後繼續搭。
五分鐘後。
一座歪歪扭扭的積木拱門出現在露台角落。
高度大概到陸行舟的膝蓋。
左邊比右邊高了兩厘米。
頂部有個積木塊放反了。
但小兕子站起來，雙手叉腰，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
“完成了！”
她轉過頭，眼楮亮亮的。
“哥哥覺得好不好看？”
陸行舟看著那座歪歪扭扭的積木拱門。
“好看。”
“非常好看。”
小兕子開心地蹦了一下。
“那婚禮的時候，就用兕子搭的拱門！”
“好。”陸行舟摸了摸她的頭。“花童總監說了算。”
“花童總監是什麼？”
“就是負責管花的人。婚禮上最重要的人。”
小兕子的眼楮更亮了。
“比父皇還重要？”
“比父皇還重要。”
“太好了！”
她抱著積木小人，蹦蹦跳跳跑回客廳。
長樂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
“你把她哄得太開心了。”
“她開心就好。”
傍晚。
陸行舟去了倉庫。
科考站的倉庫在地下一層。里面堆放著各種物資。
他翻了半小時。
在一個灰色的收納箱最底層，找到了一樣東西。
一個衣物袋。
他拉開拉鏈。
里面是一套軍裝。
深藍色的海軍常服。上衣左胸口袋上方，還別著一枚已經褪色的銘牌。
陸行舟拿起軍裝。
抖了抖。
沒有褶皺。他當年疊得很整齊。
他看著軍裝。
看了很久。
腦海里閃過很多畫面。
入伍那天。退役那天。來到這座島的那天。
他想了想。
把軍裝掛在了衣櫃里。
掛在最顯眼的位置。
長樂站在門口。
“那是什麼？”
陸行舟轉過身。
“我當年的軍裝。”
長樂走進來，看了看衣櫃里的軍裝。
“你打算婚禮上穿它？”
陸行舟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套深藍色的衣服。
“還沒想好。”
長樂看著他的側臉。
她沒有追問。
只是輕輕說了一句。
“穿什麼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