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
窗外的光透過老式窗欞，一條一條落在牆上，像是被時間切碎的影子。
陳天緩緩睜開眼，頭有點沉，但不疼。
這是連續兩宿沒睡好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斷電式休眠。
沒有鬧鐘，沒有代碼，沒有催命的需求。
只有安靜。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王芳端著個臉盆站在門口，一眼看到陳天睜著眼，當即眉宇微蹙︰
“臭小子，啥時候回來的？剛才進你屋見窗簾拉得死死的，我還以為家里遭賊了，睡得跟死豬一樣。”
陳天撐著床坐起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隨口扯了個謊︰
“半夜回來的，看你們都睡了，就沒吵。”
王芳哼了一聲，把盆往桌上一放︰
“趕緊起來，鍋里給你留了粥和包子。還有，一會兒我和你爸得出去一趟，去外貿市場進點貨，十一這幾天人多，晚上去廣場擺攤，賣點襪子、發卡，多少能掙點。”
陳天動作微微一頓。
擺攤。
這個詞，幾乎貫穿了他上輩子整個青春。
他比誰都清楚，母親後來那一身病，就是這樣一年一年熬出來的。
“還去擺？”
“那不然呢？”王芳頭也不抬，“不掙錢怎麼活？”
一句話，堵死一切。
陳天沒再接。
只是腦子里飛快閃過幾個念頭，奶茶、冷飲、學校門口那種輕松不累的小買賣。
這些東西放在後世，爛大街。
可放在現在，未必不能做。
但下一秒，他又把這些念頭壓了下去。
錢還沒真正落袋。
現在和父母說這些，太早。
“知道了，我先出去一趟。”
陳天簡單洗了把臉，抓起桌上的包子塞進嘴里，幾口咽下去，轉身出了門。
今天最重要的，不是想以後。
是先把錢拿到手。
……
下午四點。
沖浪網吧二樓包間。
門剛推開，一股熟悉的煙味和機箱熱氣撲面而來。
“天哥！！！”
魏偉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整個人跟被點著了一樣。
“瘋了！全瘋了！！！”
“嗯？”
陳天不緊不慢地走過去坐下，點開電腦。
“論壇！私聊！全是人找你！”魏偉聲音都在抖，“戰神殿那個流星和邪惡之眼的無涯，已經頂到八千了！”
陳天掃了一眼屏幕。
公屏滾動得跟瀑布似的。
論壇置頂帖也早就換成了︰
【雷霆區爆出傳奇第一枚沃瑪號角】
他嘴角微揚。
節奏，成了。
“不急。”
他點起一根煙，緩緩吸氣，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閑聊日常瑣事。
“離六點還有兩個小時，讓他們再吵一會兒。”
“還……還能漲？”魏偉喉結滾動。
“當然。”
陳天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號角只有一個。”
“但想建傳奇第一行會的，可不止一個。”
“他們買的不是號角。”
“是面子，是名譽！”
……
下午五點五十分，比奇安全區，老兵旁。
陳天的法師【天下】，一身魔法長袍，手持1-3海魂，帶著兩個紅寶石戒指，站在人群中央。
【邪惡之眼-無涯︰天下兄弟，賬號給我，我立刻網銀轉賬。】
【戰神殿-流星︰別賣他，我出九千！】
【情誼永恆-狂魔︰一萬！】
價格還在往上爬。
但陳天始終沒動。
他只是把沃瑪號角拖進三人的交易欄。
——展示。
然後，什麼都不點。
這種“只給看，不給拿”的壓迫感，瞬間把氣氛頂到了最高點。
終于。
無涯先繃不住了。
【邪惡之眼-無涯︰一萬一！】
【兄弟，給個面子，我現在網銀轉！】
陳天眸光微凝。
他等了半分鐘，確認沒人再往上抬價，這才把賬號發了過去。
十分鐘後，網吧門口的工商銀行Atm機前。
陳天插卡、輸密。
“滴——”
余額︰.00。
看著那一串數字，他重重吐出一口氣。
2001年。
一萬一千塊，已經足夠在這座小城里砸出一聲響了。
他點下取款，機器卻很不給面子地跳出限制提示。
這年頭的Atm機限制多得離譜，每卡每天最高只能取五千。
機器慢吞吞地吐出一疊紅票子，帶著油墨的冷香和一點新鈔特有的硬挺。
陳天攥著那五千塊現金，指尖微微發緊。
這不是單純的激動。
更像是一種命運終于被自己扳了一下的實感。
回到網吧，他坐回位置，點下交易確認。
片刻之後。
系統公告全屏刷屏︰
【恭喜玩家無涯，成功創建行會「邪惡之眼」！】
全服炸裂。
……
夜里，燒烤攤。
昏黃的燈，翻滾的煙，啤酒起開時“砰”的一聲脆響。
“來，整一提。”
陳天把酒往桌上一放，又點了一把肉筋和幾串腰子。
魏偉坐在對面，還在興奮地念叨著剛才全服刷出來的行會公告。
陳天看著他，忽然想起了上輩子。
自己混得最差的那幾年，魏偉沒少幫他。
有些事過去太久，他已經懶得一件件去算。
但這份情，他一直記著。
這一世重新來過。
老魏要是願意跟著干，能拉一把，他就拉一把。
陳天從懷里摸出那卷還有點發燙的五千塊錢，抽出一半，推到了魏偉面前。
“臥槽？！”
魏偉像被燙到了一樣，差點從塑料凳上蹦起來。
“你這是干啥？！”
“拿著。”陳天語調平穩，“沒你盯號，沒你那股通宵不要命的勁兒，這號角出不來。”
“那也不用這麼多！”魏偉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外掛是你整的，路子是你想的，教主也是你殺的，我就一個打雜的，哪能分一半？”
“這只是今天取出來的上限。”陳天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剩下那一半，明兒去銀行取了再給你。”
“別，可千萬別。”
魏偉眼圈都有點發紅了。
在他看來，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多現鈔。
“先說好啊，我就拿這兩千五。”他盯著陳天，難得正經得不像話，“以後你帶我干啥，我就干啥。你讓我跑腿我跑腿。你要再跟我講什麼五五分，這兄弟我真沒臉當了。”
陳天看著他，笑了笑。
有些人，嘴不一定利索。
但心是熱的。
這種人，值得帶。
……
回到網吧後，魏偉酒勁上頭，剛坐下沒多久，就歪在椅子上睡死過去。
陳天沒管他，自己重新坐回電腦前，順手又去沃瑪寺廟單刷了一個多小時，把背包里的藥水電了個七七八八。
等最後一包藥見底，他也懶得再跑了，干脆隨手點了下【瞬間移動】。
畫面一閃。
下一秒，他人沒出現在比奇，反而意外落到了邊界村的新手出生地。
現在的邊界村已經不像剛開區時玩家那麼多了，也就十多個小號在砍著鹿和稻草人升級。
這時突然有一個喊話吸引了陳天的注意。
【請問怎麼能挖到10品質以上的肉？我為什麼怎麼都挖不到呢？】
嗯？
要10以上的肉干嘛？
但這個問題陳天還真知道，直接密他。
【只有逃跑的鹿才有機會挖到高品質的肉，打兩下等他逃跑在追死。】
【哦！這樣啊！謝謝你。】
陳天這時也忍不住的問了一句。
【兄弟，挖這玩意兒干啥？】
對面回得很快︰
【做任務啊，听說最後會給烏木劍。】
任務？
陳天眉頭一皺。
傳奇……還有任務系統？
下一秒，腦子里像想到了什麼。
論壇。
老帖。
早期版本。
刷錢bug。
那段幾乎被他忘光的記憶，在這一刻猛地翻了出來。
祈福項鏈任務！
陳天呼吸一滯，整個人瞬間清醒了。
他隱約記得，早期傳奇確實有這麼一條新手任務線，只有七級以下的小號能做。
先找邊界村指導員，再跑屠夫，再去書店，中間要湊高品質的雞肉和鹿肉。
也正是因為這個漏洞，後來官方才匆匆把整條任務線直接砍掉。
細節，他已經記不全了。
但大體方向，還在。
陳天立刻退掉法師，重新建了個小號。
名字很簡單。
【印鈔機001】。
“指導員……屠夫……鹿肉……”
他一邊低聲念著，一邊開始一點點試。
先跑指導員。
再去找屠夫。
雞肉、鹿肉，一樣一樣往回湊。
過程比他想的還麻煩，尤其是品質要求，鹿肉得10品質以上。等他好不容易湊夠了符合條件的雞肉和鹿肉，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了。
最終，小號站到了邊界村書店老板面前。
對話框彈出。
【書店老板︰你要傳統項鏈嗎？】
下面只有兩個選項︰
【要】
【不要傳統項鏈】
陳天盯著屏幕，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然後，點下了【不要傳統項鏈】。
【系統提示︰獲得金幣180，獲得祈福項鏈。】
陳天眼楮一眯，立刻去看背包。
下一秒，他的呼吸猛地一緊。
雞肉和鹿肉。
竟然沒消失。
不光沒消失，對話框居然還掛在那兒，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陳天心髒一下子提了起來。
他手指一抖，再次點下【不要】。
【系統提示︰獲得金幣180，獲得祈福項鏈。】
再點。
【系統提示︰獲得金幣180，獲得祈福項鏈。】
又點。
【系統提示︰獲得金幣180，獲得祈福項鏈。】
這一瞬間，陳天只覺得一股電流從尾椎一路竄上天靈蓋，頭皮都快炸開了。
成了。
真成了。
這不是bug。
這他媽是印鈔機。
手速快一點，一秒能點兩次，就是360金幣，一分鐘兩萬多，一小時破百萬金幣。要是開十台機器一起刷……
在現在這個金幣按“萬”來賣軟妹幣的階段，這已經不是刷游戲幣了。
這是直接把銀行金庫的門，撬開了半扇。
陳天眼神發亮，猛地一巴掌拍在旁邊椅子上。
“老魏！”
魏偉迷迷糊糊睜開眼，嘴里還帶著酒氣︰
“天哥……咋了……”
陳天死死盯著屏幕，聲音壓得極低，卻興奮得發顫︰
“別特麼睡了。”
“來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