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
陈天还窝在被窝里，睡得正沉。
昨晚折腾到十一点多，脑子里一直没停，直到躺下才慢慢缓过来。
结果这一觉，直接睡过了头。
“啪——”
被子被一把掀开。
陈天猛地一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一半。
“还睡？”
母亲王芳站在床边，双手叉腰，一脸的不满。
“放假了就看不到你人影。”
“你这一天天早出晚归的，比我们上班的还忙。”
“说吧，你最近到底在忙啥？”
陈天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嘴上却已经本能的开始找理由了。
“学校……开了个冲刺班。”
他慢慢坐起来，声音还有点发哑。
“晚上有晚自习，十点才完事。”
话说得挺顺。
仿佛早就提前演练过。
母亲一听，眉头却没松。
“冲刺班？”
她抬眼扫了一眼仍放在角落的书包。
“那你书包呢？”
“我看怎么一直扔在家里？”
陈天动作微微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脸不红心不跳地接上：
“都高三了，课本早都学完了。”
“现在就是做卷子，练习题，学校那边会发。”
语气还挺理直气壮，一本正经的模样，倒像是真有这么回事一样。
母亲盯着他看了足足两秒。
似乎在判断真假。
最后也没继续追问。
“行吧。”
“赶紧起来，把早饭吃了。”
“别一天到晚瞎折腾。”
说完直接转身就出去了。
陈天这才松了口气。
伸手抓了抓头发。
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日子过的，整的跟地下党似的。
他不敢再多耽搁，赶紧起身下床，快速洗漱完毕。
此时桌子上已经放好了早饭。
稀饭、咸菜，还有两个煎蛋。
很简单。
但陈天坐下来吃的时候，动作却慢了几分。
这种日常……
很安稳。
和他这两天在干的事，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一个是高三学生。
一个是……在外面砸钱开网吧的商人。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
没再多想。
吃完饭，跟母亲打了个招呼，便直接出了门。
……
陈天骑着车，重新来到那片还没完全热起来的商业区。
此时正是上午，街上的人还不多，显得有些冷清，只有零星几个行人匆匆走过。
陈天把车停在自己租下的商铺门口。
“咔哒。”
门锁打开。
卷闸门被他一点点拉起来，空旷的回声立刻从里面撞了出来。
三百五十平，上下两层。
现在……
却什么都没有。
水泥地，毛坯墙，灰尘味。
没有桌椅，没有灯光，没有机器，也没有后来记忆里的人声鼎沸。
陈天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迈步走了进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屋里来回荡。
他抬头看了眼二楼，又低头看了看一楼的进深，脑子里开始自动把记忆里的画面往眼前这片毛坯里套。
吧台应该放在进门右手边。
一楼做大厅机位。
二楼一半做无烟区一半做包间。
线路从后墙走。
空调得多装几台。
楼梯口那块不能浪费，可以做小型休闲区。
甚至陈天根据前世的经验，结合当下的需求，对网吧有了更好更合理的分布调整。
越想，布局越清楚。
越想……也越觉得钱在往外流。
陈天站在中间，忽然轻轻吐了口气。
上一世他只看见这家网吧后来有多赚钱，却没真正想过，它从毛坯变成网吧，中间要先吞掉多少钱。
现在站在这片空荡荡的水泥壳子里，才发现自己还是想简单了。
但既然开始了，那也只能一步一步走下去。
他没在里面待太久，便转身去附近几家正在装修的商铺转了一圈。
附近已经有几家商铺在装修。
电钻声，切割声，一阵一阵的。
陈天走过去，掏出烟，递了一圈。
“师傅，哪家公司的？”
一个正蹲在门口切板子的工人接了烟，笑了一声。
“啥公司啊，我们自己干的。”
旁边另一个也搭话：“你要装？铺地、刷墙、吊顶都能做，便宜。”
陈天笑着点点头，又随口问了几句。
对方说得热情，价格也确实便宜。
可听到一半，他心里就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这种队伍，干小店面、小饭馆或许没问题。
但他要做的是三百五十多平的网吧。
强电、弱电、空调、机位密度，全都要提前规划。
要是真为了省钱随便找了个马路班子，前期看着便宜，后面出一次问题，可能整个场子都得返工。
那才是真亏。
陈天又沿着街转了一圈。
结果都差不多。
不是零散工人，就是家装队。
能干活。
但不适合他这个活。
转到最后，他站在路边，看着手里还剩半截的烟，心里有点烦。
门面拿下来了。
可真正开始往前推的时候，第一步就卡住了。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把烟按灭，转身往售楼处走。
售楼处这种地方，不一定懂装修。
但一定认识做装修的人。
他现在缺的，正是这个。
推门进去的时候，门口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大厅里比昨天多了几个人，沙盘灯亮着，几个客户正围着模型听销售介绍。
陈天的视线下意识往角落扫了一眼。
果然。
李枇杷还在。
还是那张沙发。
还是那本书。
她今天换了一件浅色外套。
头发还是那样垂着。
整个人看上去，和昨天几乎一模一样。
像是这个地方唯一不受时间影响的东西。
陈天脚步顿了一下。
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姑娘，是不是被“固定刷新”在这了？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走过去。
“你这是……刷在这儿了？”
李枇杷抬起头，明显愣了一下。
“什么？”
她眼神很认真，一脸疑惑。
像是真的在思考“刷在这儿”是什么意思。
陈天看着她这反应，差点没笑出来。
“没事。”
他说完，指了指柜台那边。
“你姑在吗？”
李枇杷点点头。
“在。”
说完，她像是想起什么，又轻声问了一句：
“你……又来租门面？”
“不是。”
陈天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门面已经租过了，现在来找人花钱。”
李枇杷没太听明白。
“花钱？”
“装修。”
她这才轻轻“哦”了一声。
陈天没再逗她，转身去找她姑姑。
李岚一看是他过来，态度比昨天明显热络了些。
“你今天过来这是？”
“我刚看过门面。”陈天直接道，“想问问你这边有没有能做工装的装修公司电话？”
李岚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你这面积不小，普通家装队是不太合适。”
“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转身去柜台翻了翻资料，又从抽屉里找出一张名片，抄了两个电话递给陈天。
“这两家之前给我们合作过商铺，算是做工装的。”
“价格可能比外面小队贵一点，但流程会正规些。”
陈天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又抬头问道：
“那个，我能用一下售楼处的电话吗？”
李岚笑了笑，把柜台上的电话往他这边推了推。
“当然，请自便。”
陈天没再犹豫，直接照着纸条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接得很快。
陈天简单说了下门面位置、面积以及用途。
对方听完，也很干脆：
“有空，现在就能看现场。”
“二十分钟左右到。”
陈天挂了电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走之前，他又往角落看了一眼。
李枇杷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了。
陈天笑了笑，没再说话，推门走了出去。
阳光一下压下来。
他站在售楼处门口，心里终于稍微踏实了一点。
第一步终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