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四十分。
传奇官网和论坛，悄然完成了一次小更新，没有公告预热，没有弹窗通知，低调得近乎无人察觉。
官网右下角的位置，多了一个不算起眼的小入口。
【推荐：网吧的好助手——天启网吧管理系统】
与此同时。
传奇登录器的侧边栏，也多出了一行小字。
位置不大。
却能让每一个开启登录器的玩家，都能一眼瞥见这个入口。
想忽略都难。
……
滨海县。
冲浪网吧。
一楼小包间里。
陈天坐在电脑前，目光落在下载量那一栏。
刚开始，那串数字稳稳停在0。
没有丝毫波动。
短短几分钟沉寂过后，数字悄然跳动。
1。
3。
7。
12。
不快。
却异常平稳。
陈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看着后台数据一点点刷新，眼底没有太多波澜。
他心里很清楚。
这就是盛大的流量。
放在2001年。
几乎是核武器级别。
……
晚上六点半。
天启系统全网下载量成功突破三十次。
下一秒，陈天挂在桌面的qq忽然开始闪动。
第一个咨询弹了出来。
【老板，你这软件稳定不？】
紧接着。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接踵而至。
【免费真的假的？】
【我家网吧50台机器，怎么收费？】
【我不太会装，能不能帮着指导一下？】
消息开始一条接一条往外冒。
陈天没有慌。
把提前准备好的回复模板直接复制过去。
【30台以内永久免费，无套路、无广告】
【超30台需付费授权，价格透明】
【支持远程协助激活，内置详细安装教程】
可消息还没回完，新的窗口又弹了出来。
【人在不在？】
【到底卖不卖授权？我这边等着装呢！】
陈天手指停了一下。
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流量过载的压力。
有点忙不过来。
……
晚上七点。
第一笔付费订单正式落地。
邻市一家六十台规模的网吧老板，没有多余寒暄，直奔主题，干脆利落。
【三千块，能拿永久授权？】
陈天指尖快速敲击键盘：
【当前版本永久授权】
【后续免费更新】
对方沉默一分钟，直接回了一句：
【给你论坛上的账号打钱了。】
陈天刷新了一下网上银行。
一条余额变动跳了出来。
三千元，稳稳到账。
陈天望着屏幕上的到账信息，心里没有太大波动。
因为他知道。
这仅仅只是开始。
随后，他打开系统后台，输入对方发来的机器码，快速生成激活序列，再把教程一起发了过去。
【激活码已发送】
【重启后生效】
后台页面上的数字再次更新。
下载量：41。
付费激活数：1。
……
千里之外，上海盛大技术部。
一名技术员本想观察一下今天刚推荐的天启后台数据反馈，正好看到付费激活的变动。
他动作停了一下。
“哎。”
“还真有人付款了。”
旁边几个人立刻凑过来。
“这么快？”
他们原本以为，这种东西得推个几天。
哪怕网吧老板感兴趣，也得先试用一段时间。
结果才上线一个多小时。
第一单已经成交了。
陈大年站在后面，盯着后台那几个数字。
眼神微微变了变。
“这玩意……”
“真有网吧买？”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这小子，还真有点门道。”
没人接话。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下载量还在涨。
……
晚上七点半。
qq消息已经快刷疯了。
一个窗口刚回完。
另一个又跳出来。
【老板，为什么我这里锁不了机？】
【服务器Ip填哪个？教程里没看明白，急！】
【我这边怎么连不上？是不是哪里设置有问题？】
【授权码输哪？】
陈天坐在电脑前，手指几乎没停过。
不停切窗口。
不停复制。
不停回复。
额角渐渐渗出一点汗。
后台下载量还在往上涨。
四十七。
五十三。
六十一。
而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下载。
是安装。
2001年的很多网吧老板，电脑水平其实相当一般。
让他们装个系统，设置参数，跟让普通人修电视差不多。
就在这时，包间门被推开了。
魏伟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两瓶冰可乐。
“天哥，喝点……”
话刚说一半。
他目光落在陈天的电脑屏幕上，当场停住。
满屏qq窗口。
右下角头像还在不停闪。
“卧槽……”
“这么多人？”
“这qq都快炸了吧？”
陈天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妈的！你帮我顶一会儿。”
“明天得找个客服。”
魏伟当场瞪眼。
“啊？”
“我？”
“大哥，我不会啊！”
陈天没废话，直接拉过来一把椅子，把他按到电脑前。
“简单问题你照着回。”
他说着，打开txt文档。
里面全是提前整理好的回复。
“有人问收费，你就发这个。”
“问激活，你就让他发机器码。”
“问别的，先让他等。”
魏伟听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结果不到五分钟，他就开始冒汗了。
因为……安装问题来了。
【老板，Ip怎么填？】
【为什么我装完打不开？】
【服务端是哪个？】
魏伟盯着屏幕。
人都傻了。
“操……”
“这都啥啊？”
他抬头看向陈天。
“天哥。”
“你能不能把这安装步骤打印出来，贴我电脑前面？”
“我照着念都比现在强。”
陈天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眼屏幕上越来越多的问题。
别说。
这个土办法，还真能先顶一顶。
他把安装说明重新整理了一遍，又把几个常见问题复制出来。
“我出去一趟。”
“你先盯着。”
魏伟赶紧点头。
“快点啊。”
……
打印社距离冲浪网吧不远，沿街一间小小的门脸。
头顶灯管亮着惨白的光，透过玻璃门铺洒出来，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陈天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还有两个人。
柜台边站着一位中年男人，正在等候证件复印。
另一个女孩坐在电脑前，低头录着资料。
键盘敲得很快。
马尾垂在肩后，白色外套袖口卷起一点，手边放着几张表格。
陈天脚步顿了一下。
这女孩他有印象。
前几天买诺基亚3310的时候，就是她卖的。
女孩听见动静，也抬头看了一眼。
两人视线碰上。
她明显也认出了陈天。
“是你啊。”
“挺巧。”陈天轻笑应声，“你这是……”
“我来录点资料。”
女孩简单解释了一句，又低头把最后几行字敲完，规整好页面格式。
陈天将整理好的安装步骤、常见问题文档递给老板。
“麻烦打印五份。”
“稍等，先处理前面的。”老板抬手示意。
陈天索性站在一旁等候。
这时，女孩录完所有资料，也准备开始打印。
陈天随口问了一句：
“你不是在通讯柜台上班吗？”
“嗯。”
“白天在那边上班，晚上帮人弄点表格，赚点外快。”
陈天点了点头。
倒是女孩看了他一眼。
“你手机用着还行吧？”
“挺好。”
陈天笑道：
“能打电话就行。”
女孩也笑了一下。
“你当时买手机就说这句。”
简单两句闲聊，氛围瞬间轻松下来。
打印机开始“嗡嗡”作响。
陈天的目光不经意落在她方才操作的电脑屏幕上。
她录资料的速度不光快，而且错字少。
录完之后，还会自己重新扫一遍格式。
这点挺难得。
现在他最缺的，正好就是这种能坐得住、心细、打字快的人。
陈天想了想，开口问道：
“你现在卖手机，一个月工资多少？”
女孩明显愣了一下。
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不过，她还是回道：
“底薪八百。”
“卖出去还有提成。”
“生意好的时候，能多赚一点。”
陈天微微点头。
沉默了两秒后，才试探着开口：
“我这边有个工作。”
“月薪一千二。”
“也有提成。”
“你要不要试试？”
女孩这次真愣住了。
她看了陈天几秒，眼神里明显带着怀疑。
“什么工作？”
“客服。”
陈天解释道：
“不是电话客服，主要是坐电脑前回qq消息。”
“帮客户解答安装问题，登记付款信息，发激活码。”
“地点就在冲浪网吧。”
女孩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网吧？”
这个年代，女孩子听到“网吧”两个字，下意识会犹豫。
陈天也没急。
“不是让你去上网。”
“我做了一个网吧管理软件，现在有不少网吧老板在咨询。”
“消息太多，我白天还要上课，没办法一直守着电脑。”
“所以需要一个人帮我盯着。”
他说得很清楚。
“工作时间暂时定上午十点到晚上八点。”
“月薪一千二。”
“如果成交单子多，另算提成。”
女孩没有马上答应。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资料，又看了看陈天。
“你……不是学生吗？”
陈天笑了下。
“是。”
“所以才需要招人。”
打印社老板这时候把东西递过来。
“好了。”
陈天付了钱，把打印好的安装步骤收好。
临走前，他拿出手机，报了一串号码。
“你可以先考虑。”
“有兴趣，明天上午给我打电话。”
“或者直接去冲浪网吧找我。”
女孩下意识把号码记了下来。
陈天点了点头。
“我叫陈天。”
女孩停了一下，也说道：
“我叫赵小雪。”
陈天记住这个名字。
“行。”
“那我等你消息。”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打印社里。
赵小雪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串号码。
一千二。
还有提成。
她指尖轻轻捏了捏那张纸。
半天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