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
王建国已然平复心绪，站在讲台之上开始讲解试卷。
“这道题多数人出错，根源就在第一步条件转换出现偏差……”
粉笔划过黑板，发出沙沙声响。
而门口。
陈天靠墙站着，手里还拎着数学卷子。
听了两分钟。
确认老王已经进入状态后。
他才悄悄摸出手机，顺着楼梯往下走了半层，寻了处无人角落回拨电话。
电话刚通。
听筒里传来王海波带着笑意的声音。
“哟。”
“你小子这会儿没在上课啊？”
陈天靠在楼梯栏杆边，语气无奈：“……在外面罚站呢。”
“怎么了？”
“是不是网吧证有信儿了？”
电话那头顿时笑出了声。
“呵！！”
“还真让你猜着了。”
“是有个机会。”
“但对方要价二十五万。”
陈天指尖微微一顿，语气带着几分诧异。
“多少？”
“二十五万？”
王海波也知道这价格夸张，啧了一声。
“不过不只是网吧证。”
“对方是急兑整个网吧。”
“还带二十多台机器。”
“而且必须现金。”
陈天没立刻说话。
二十五万。
放在2001年。
这个数字已经相当吓人了。
尤其滨海这种小地方。
一套好点的楼房都未必值这些钱。
王海波吐了口烟。
“要我说，其实你没必要非自己搞证。”
“现在证这么难弄。”
“你直接挂我这儿得了。”
“挂靠？” 陈天轻声反问。
“嗯。”
王海波点点头。
“你那边照样自己开。”
“机器、装修、运营都归你。”
“就是用我的网吧牌子。”
“每个月给点管理费就行。”
“现在外边不少人都这么干。”
说到这。
他又补了一句。
“说白了。”
“就是借证。”
“能省你不少事。”
陈天沉吟两秒，依旧缓缓摇头。
不一样。
挂靠这东西。
短期确实省事。
但问题也很明显。
经营资质掌握在人家手里。
很多事就由不得自己。
今天关系好。
明天呢？
而且。
他心中谋划的非常远，绝非只想安稳经营一间小型网吧而已。
想到这。
陈天笑了笑。
“王哥。”
“我还是想自己拿证。”
电话那头沉寂片刻，随即响起一声爽朗笑意。
“行。”
“你小子是真有野心。”
“不过你要真想搞。”
“最好早点去看。”
“现在网吧可特别抢手。”
“尤其带证的。”
“慢一步，可能就被别人截走了。”
陈天点点头。
“那就今天下午去？”
“行。”
“我开车带你过去。”
挂断电话。
陈天重新把手机揣回兜里。
心头一块大石稍稍落地。
网吧经营许可证。
是眼下路上最大的阻碍。
只要拿下它。
后续规划便能顺利推进。
……
另一边。
冲浪网吧一楼包间。
王海波缓缓放下手机，安静的房间里只剩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微光。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
随后低声自语。
“兄弟。”
“我如果真帮你把网吧证搞下来……”
“也不算对不起你了。”
说完。
他打开邮箱。
把电脑里一个压缩文件拖了进去。
附件上传。
进度条缓缓推进。
几秒后。
王海波盯着屏幕，轻轻点了下鼠标。
【发送。】
……
数学课下课铃声响起。
王建国刚踏出教室大门，陈天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老师。”
“呃……我下午想跟您请半天假。”
王建国脚步顿时停住。
回头盯着他。
额头青筋都快跳出来了。
“你倒是敢说。”
“刚考完一场联考你就飘了是吧？”
“数学125给你牛坏了？”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重本稳了？！”
办公室门口几名任课老师闻声纷纷侧目看来，场面颇为尴尬。
陈天干咳一声。
“真有事。”
“家里的。”
王建国斜睨着他，一语戳破。
“去网吧？”
“……”
陈天没吭声。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半天。
最后还是烦躁摆了摆手。
“滚滚滚！”
“明天别迟到！”
“还有……”
“下次再敢提前交卷，我真抽你！”
“明白，多谢老师！”
陈天当即应声应下。
……
下午。
王海波开着那辆老捷达，带着陈天去了滨海县西边。
这地方不算偏。
离居民区不远，附近还有一个小市场。
只是比起学校周边和县中心，发展明显慢了一截。
街边店铺不多，门脸也都旧一些。
车子稳稳停在一排老式平房门前。
其中一间门口挂着块有些褪色的牌子。
【极速网吧】
陈天推门进去。
里面光线有点暗。
整间网吧其实就是普通居民住宅改造的。
每间屋里摆着五六台电脑。
屋里没多少人。
几个社会小青年窝在电脑前。
在打着cS和红警。
还有一个叼着烟，脚踩在椅子横杠上，盯着屏幕骂骂咧咧。
两人往里走了一圈，很快在最里面看到了老板。
老板三十多岁。
人很瘦。
浓重的黑眼圈挂在眼底，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了。
他正坐在一张小桌后面，低头拿本子记时间。
见王海波带人进来，他抬了下头。
“来了？”
王海波点点头。
“这是我兄弟。”
“想看看店。”
老板随意抬手示意。
“看吧。”
陈天也不客套，先在屋里转了一圈。
机器不少。
但配置只能说一般。
他随手打开一台电脑，看了眼系统和配置。
wIN98。
内存、硬盘、集成显卡，也基本和他预想差不多。
有些老旧。
但放在现在，也算是普通网吧能用的主流配置。
按照当前行情。
折旧后一台撑死两千多。
二十二台机器，再加桌椅、线路、空调和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满打满算也就五万上下。
也就是说。
网吧证——20万。
陈天心里有了数。
他关掉电脑，回到老板面前坐下。
“老板。”
“你这网吧机器配置有点低啊。”
“二十二万，行不？”
老板夹着烟的手停了一下。
随后摇头。
“二十五万。”
“一分不少。”
王海波在旁边笑着打圆场。
“老刘。”
“二十二也不少了。”
“这边位置也不是特别好，机器也用几年了。”
老板深深吸了一口烟，嗓音带着几分沙哑疲惫。
“你说的我都知道。”
“但我这边出了点事，也是真急用钱。”
“要不这店我也不会兑。”
“二十五万。”
“少一份都不卖。”
陈天没急。
“二十三。”
“今天就能先付定金。”
老板还是摇头。
“二十五。”
“现金。”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旁边那几个小青年还在打cS，键盘敲得噼啪响。
陈天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又来回拉扯了几句。
老板始终咬死这个价。
一点都不松口。
陈天抬眼看了王海波一眼。
王海波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意思很明显。
能拿就拿。
这种机会不常有。
陈天沉默片刻。
最后点头。
“行。”
“二十五万。”
“我要了。”
……
接下来两天。
陈天全身心投入各类转让变更手续之中。
工商。
文化。
公安备案。
营业执照变更。
网络经营许可证变更。
一堆章盖下来。
比陈天想象中的还麻烦。
两天后。
最后一份材料盖章落下。
崭新的网吧经营许可证上，法人代表一栏清晰印着‘陈天’二字。
走出政务办事大厅。
外面的风有些凉。
陈天低头紧紧攥着手中沉甸甸的证件，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最难的一关。
终于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