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李枇杷坐在书桌前。
台灯亮着暖黄的光。
课本摊在面前。
旁边还放着一张写到一半的数学卷子。
她手里拿着笔，视线落在题目上。
可过了好一会儿，笔尖都没有再往下写。
手机就放在书桌右上角。
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李枇杷看过去。
是陈天发来的短信。
【女朋友，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她盯着那行字，唇角很浅地弯了一下。
笑意不明显。
可眼睛里的光藏不住。
她拿起手机，回了一条：
【嗯。】
发完消息，她没有立刻把手机放回去。
而是又多看了一会儿。
像是在等下一条短信。
门外。
李岚端着一份水果，刚走到门口。
她原本已经抬手准备敲门。
可看到这一幕，动作停住了。
房间里的李枇杷没有发现她。
小姑娘坐在台灯下，面前摊着课本和卷子。
可心思显然已经不在书上。
李岚站在门口。
看着她回短信。
看着她把手机放下。
又忍不住再看一眼。
白天在售楼处里压下去的那点担心，再度浮了上来。
她敲了敲门。
“枇杷。”
李枇杷这才抬头。
“姑姑。”
她把手机放回桌角，动作还算自然。
只是脸上的那点神色，还没完全收回去。
李岚端着水果走进来，把盘子放到书桌旁。
她先扫了一眼卷子。
又看了一眼那部手机。
屏幕已经暗了。
李岚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这张卷子写了多久了？”
李枇杷低头看了一眼卷面。
“没多久。”
李岚问：
“是没多久。”
“还是一直没往下写？”
李枇杷拿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李岚语气放缓了些。
“最近复习，是不是有点不专心？”
李枇杷声音很低。
“没有。”
李岚叮嘱道：
“手机放远一点。”
“高三了，不要总看。”
李枇杷轻轻应了一声。
“嗯。”
她答得乖。
可也只是乖。
李岚听得出来，这话她听见了，却未必真的放进心里。
屋里静了几秒。
李岚本来还想把话压回去。
可刚才在门口看到的那一幕，怎么都绕不过去。
她最终还是开口：
“陈天那边。”
“我今天跟他聊过了。”
这句话落下。
李枇杷整个人停了一下。
她慢慢抬头。
“姑姑。”
“你找过他？”
李岚道：
“他今天来售楼处找我问办公地方。”
“我顺便和他说了几句。”
李枇杷问：
“你跟他说了什么？”
李岚尽量让语气平稳。
“该说的话。”
“你现在是高三。”
“他也是高三。”
“这个时候，你们都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李枇杷垂下眼，看着桌上的卷子。
笔尖抵在草稿纸上，压出一点很浅的痕。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轻声道：
“你不应该去找他说。”
李岚眉头动了动。
“枇杷。”
“我是为你好。”
“我知道。”
李枇杷重新抬起头。
她声音还是不大。
可这一次，没有像平时那样退回去。
“可是你不应该不问我，就去找他说。”
李岚一时没接话。
李枇杷没有吵。
也没有闹。
甚至连声音都很轻。
可她平时总是安安静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很清楚的委屈。
还有一点少见的倔。
李岚从小看着她长大。
李枇杷向来懂事。
家里说什么，她都会听。
哪怕不舒服，也很少顶嘴。
可现在。
她竟然为了陈天，说了“不应该”。
李岚心里那股火没有消。
可对上她这样的眼神，又说不出更重的话来。
“你觉得姑姑做错了？”
李枇杷沉默了一下。
然后点头。
“嗯。”
这一个字很轻。
却比刚才所有话都重。
李岚的语气沉了些。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高三。”
李枇杷道。
“我知道。”
“知道就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我没有耽误学习。”
李岚看了一眼那张半天没动的卷子。
“你现在这个样子，像没被影响吗？”
李枇杷低下头。
这句话她没法反驳。
她确实没看进去。
可过了片刻，她还是小声说：
“可是……”
“这是我的事。”
李岚微微一怔。
这句话说出口后，李枇杷自己也有些紧张。
她的手还停在笔杆上。
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划了一道。
可她没有把话收回去。
屋里静得只剩台灯细微的电流声。
过了片刻。
李枇杷把笔放下。
“姑姑。”
“我想写作业了。”
这不是顶撞。
可也是送客。
李岚看了她很久。
最后还是站起身。
“水果记得吃。”
李枇杷低声道：
“嗯。”
李岚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早点睡。”
“嗯。”
门轻轻关上。
门外。
李岚站了几秒。
她没有立刻回客厅。
隔着门，里面没有翻书声，也没有写字声。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刚才她确实急了些。
可她没办法不急。
枇杷从小就安静。
安静到很多时候，连委屈都不会说出来。
她怕的不是陈天这个人。
她怕的是枇杷还没弄明白自己要什么，就已经把心思全放了进去。
高三这一年，太关键了。
再聪明的孩子，也经不起心乱。
李岚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转身回了客厅。
房间里。
李枇杷坐在书桌前，盯着卷子看了很久。
可笔尖始终没有落下去。
过了一会儿。
她慢慢拿起手机。
屏幕上还停着陈天那条短信。
【女朋友，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下面是她刚才回的那个字。
【嗯。】
李枇杷低头按键。
【我姑姑是不是找你了？】
打完以后。
她看了几秒。
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重新输入。
【她是不是说你了？】
还是删掉。
再输入。
【你别生气。】
指尖停在发送键上。
很久。
最后，她还是删掉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只剩台灯照着那张没写完的卷子。
又过了几分钟。
李枇杷重新按亮手机。
这一次，她只打了两个字。
【晚安。】
短信发出去后。
她把手机放回桌角。
重新低头看卷子。
可那一整页题，还是一道都没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