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陳天難得回家早了一次。
開門的時候，王芳正在廚房里忙。
陳國強坐在客廳，手里拿著一個小本子，正低頭對賬。
听見門響，兩個人幾乎同時抬頭。
王芳還有些意外。
“今天這麼早？”
陳天換了鞋。
“嗯。”
“今天先回來了。”
王芳立刻問︰
“吃飯了嗎？”
“還沒。”
“正好。”
王芳把圍裙往腰上一系。
“晚上炖了牛肉。”
“我給你盛出來。”
陳天應了一聲，在桌邊坐下。
屋里很快飄出牛肉湯的味道。
這種家的味道，瞬間把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隔遠了些。
安穩。
熱乎。
還有點久違。
陳國強合上本子，看了他一眼。
“今天沒去天啟？”
“去過。”
陳天道。
“回來吃口飯。”
陳國強點點頭。
換做以前，他听見陳天又是網吧又是天啟，心里多少會不踏實。
可現在不一樣了。
月考成績出來以後。
陳天考進了年級前五十。
總分六百四十二。
這個分數一擺出來，家里所有關于“別耽誤學習”的話，好像一下都沒了落腳的地方。
王芳那天嘴上沒說什麼。
可做飯的時候，哼了一下午小曲。
陳國強也是。
以前他看陳天，總覺得這孩子心太野。
書沒讀明白，外面的事倒是一件接一件。
可現在。
孩子成績能進年級前五十。
網吧也能賺錢。
天啟那邊也像模像樣地跑起來了。
他再想板著臉說兩句，都有點說不出口。
人就是這樣。
一旦孩子真把事情做出來了。
父母看他的眼神，也會跟著變。
這段時間，陳國強和王芳已經很少再提學習。
兩個人原本的工作，也都先放下了。
白天網吧忙的時候，王芳會過去幫水吧和前台。
陳國強則幫著對每天的現金和流水。
前台後台都有記錄。
他要做的，就是把收上來的錢、點卡款、水吧收入，一筆一筆對清楚。
金額對得上。
心里才踏實。
每天將近一萬的營業額。
陳國強從一開始的心驚肉跳，現在看多了，竟然也慢慢麻木了。
以前在廠子里上班，一天到晚累得腰酸背痛。
一個月到頭，也見不到幾張大票子。
現在幫兒子看著網吧，反倒覺得人都精神了不少。
陳國強以前不太信這個。
可這段時間，他算是真知道了。
人手里有錢，腰桿確實會直一點。
此時王芳端著一砂鍋牛肉出來，放到陳天面前。
又給盛了碗米飯。
“多吃點。”
“最近看你又瘦了。”
陳天看著砂鍋里的牛肉，笑了笑。
“媽。”
“我哪瘦了？”
“我說瘦了就是瘦了。”
王芳瞪他一眼。
“少頂嘴。”
陳天低頭吃了一口。
牛肉炖得很爛，湯也鮮。
熱乎乎的味道落進胃里，心里那點繃著的東西，才稍微松了一點。
王芳又給他夾了兩塊牛肉。
陳天也沒推。
只是吃著吃著，話漸漸少了。
陳國強坐在旁邊，看了他一會兒。
“怎麼？”
“天啟那邊有什麼問題？”
陳天像是回過神。
“嗯？”
“沒啊。”
陳國強皺了皺眉。
“沒事就行。”
“現在網吧生意正好。”
“你學習也穩下來了。”
“別把自己搞得那麼累。”
王芳也把湯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喝湯。”
“有什麼事，吃完飯再想。”
陳天低頭喝了口湯。
“知道。”
吃完飯，他把碗筷放下。
“我吃飽了。”
王芳抬頭。
“這就吃飽了？”
“嗯。”
陳天笑了笑。
“晚上還有點東西要看。”
說完，他起身回了房間。
房門一關。
外面的飯菜香和父母說話聲，都被隔在了門外。
書桌上還放著幾張沒寫完的卷子。
陳天坐下後，卻沒有先拿筆做題。
他盯著卷子看了一會兒。
腦子里想的，還是盛大這次試探。
說到底。
不是那十萬塊錢。
也不是那三十七家網吧。
而是盛大已經開始意識到，網吧端那道門，正在慢慢落到天啟手里。
這一次，陳天把對方頂回去了。
可他心里很清楚。
這不是結束。
只是盛大暫時還沒準備好。
等他們真做出自己的入口。
下一次，就不會只是發一封郵件試探了。
陳天抽出一張白紙。
在最上面寫下幾個字。
【天啟下一步】
寫完以後，他沒有立刻往下寫。
現在的天啟，確實鋪得很快。
網吧老板也願意用。
可說到底，還是不夠硬。
認證。
售卡。
異常處理。
這些東西能讓網吧老板覺得方便。
但方便，不等于離不開。
如果盛大以後也做一個類似的東西。
再拿著《傳奇》的點卡和流量往下壓。
哪怕搶不走全部網吧。
只要搶走一部分。
它自己的渠道就又跑通了。
陳天在紙上又寫了一行。
【天啟不能只是賣卡入口。】
它得變成網吧每天都要打開的東西。
開機要用。
計費要用。
機器管理要用。
游戲更新要用。
補丁維護要用。
常用軟件也要從這里走。
到那一步。
天啟才不是只靠盛大點卡活著的一條渠道。
而是網吧自己的入口。
哪怕以後不只賣盛大的點卡。
也能接別的游戲。
接更新。
接軟件。
接更多網吧需要的東西。
陳天寫到這里，筆尖停住。
想法很清楚。
但目前的問題，也非常清楚。
缺人。
更準確地說。
缺人才。
缺技術。
也缺一個真正能打硬仗的團隊。
客服可以接電話。
會計可以管賬。
維護人員可以跑網吧、裝系統、處理機器故障。
可這些都只是把天啟現在這攤事維持住。
真正要往下做。
要做網吧每天都離不開的入口。
要做更新、補丁、軟件分發、游戲維護。
要把全國亂七八糟的網吧機器都接住。
靠這些還不夠。
天啟需要自己的技術班底。
不是一個人。
也不是臨時找幾個會修電腦的。
而是一支能開發、能測試、能維護、能把產品往前推的隊伍。
偏偏現在的天啟，已經不是最開始那個小工具了。
網吧數量越多，問題就越雜。
有的機器系統亂。
有的硬盤壞道。
有的老板連客戶端裝在哪個盤都說不清。
今天能靠客服一句一句問。
明天也能靠陳天臨時改一段代碼頂過去。
可等網吧數量再往上走。
這種辦法遲早會撐不住。
天啟想繼續長大，就不能只有客服和表格。
還得有人能改。
能修。
能把陳天腦子里的東西，真正做成產品。
濱海這種地方，招客服可以。
招會計可以。
招幾個能跑腿、能接電話、能維護基礎問題的人，也能慢慢找。
可要找真正能扛技術的人。
難。
很難。
他低頭看著紙上的“技術”兩個字。
過了一會兒，忽然又笑了。
濱海不好找。
可上海有。
盛大有。
他們不是想查天啟的賬嗎？
那能不能順手……
從盛大騙個技術，不，借個技術過來看看？
他在“技術”兩個字後面，又補了兩個字。
【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