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中午。
張啟明準備離開濱海。
這兩天，該看的東西，他已經看了。
該聊的話，也聊了不少。
陳天一直沒有明說什麼。
張啟明也一直沒有主動問。
兩個人心里都清楚。
有些話，不適合在第一天說。
也不適合在飯桌上說。
直到張啟明收拾好東西，準備從招待所出來時，陳天才在樓下等著他。
張啟明看見陳天，腳步停了一下。
“陳總。”
陳天點點頭。
“走之前，聊兩句。”
張啟明沉默了一下。
“好。”
陳天沒有繞。
“天啟缺技術。”
張啟明沒有意外。
這句話，他其實已經等了兩天。
陳天繼續道︰
“但我缺的，不是一個寫代碼的人。”
“是一個能把技術隊伍搭起來的人。”
“所以我就直說了。”
張啟明抬頭看向他。
陳天道︰
“你來天啟。”
“技術這邊，你負責。”
“網吧管理器下一版。”
“客戶端更新。”
“游戲更新。”
“軟件分發。”
“安全檢測。”
“以後都歸你管。”
張啟明心里猛地一動。
這些話太直接。
直接到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
在盛大，他只是技術部里的普通一員。
會被安排任務。
會參與項目。
也會負責一些關鍵接口。
可方向不是他定的。
項目也不是他選的。
他更多時候，只是盛大那台機器里的一顆螺絲。
可陳天現在給他的，不是一個普通崗位。
而是一整塊技術盤子。
張啟明忍不住道︰
“陳總。”
“你就這麼信我？”
陳天笑了笑。
“我不是信你。”
張啟明一怔。
陳天看著他。
“我是信你這兩天看天啟時的眼神。”
張啟明一下沒說出話。
陳天沒有停。
“我不拿空話留人。”
“你來天啟，按技術負責人給。”
“住的地方，公司安排。”
“項目做起來，獎金另算。”
“以後技術這塊擴起來。”
“你就是第一批核心。”
張啟明听得很安靜。
如果陳天只談未來，他還能讓自己冷靜一點。
可陳天沒有只畫餅。
錢。
位置。
後續項目。
他全都擺到了桌上。
這說明陳天不是一時興起。
他是真的準備要搭一支技術隊伍。
陳天又道︰
“不過你一個人不夠。”
“你來了以後，也不能只是自己寫。”
“你得幫我搭團隊。”
“你同學也好。”
“以前認識的技術朋友也好。”
“如果有合適的，可以先帶一兩個過來。”
“前期不用多。”
“先把骨架搭起來。”
張啟明呼吸微微一停。
帶人。
這兩個字，比單純跳槽還重。
陳天要的不是一個技術。
而是讓他帶著自己的判斷，幫天啟搭第一套技術班底。
陳天看著他的反應，沒有繼續往下壓。
“當然。”
“我不要求你現在答應。”
“你回去以後，該處理的處理清楚。”
“別留尾巴。”
張啟明低聲道︰
“陳總。”
“我得回去想想。”
陳天點頭。
“應該的。”
他停了一下。
“但我只說一句。”
張啟明看向他。
陳天語氣很平。
“盛大讓你做的，是替代天啟。”
“我讓你做的，是下一版天啟。”
“你自己選。”
張啟明心里狠狠一震。
這句話，比工資、位置、獎金都更重。
替代天啟。
下一版天啟。
兩個方向擺在那里，差的不是一個崗位。
而是一條路。
……
下午。
張啟明坐上回上海的飛機。
他靠在座位上，閉著眼楮。
可腦子里一直沒有停下來。
陳天那張寫著“網吧聯盟”的紙。
招待所樓下那幾句話。
還有那句。
盛大讓你做的，是替代天啟。
我讓你做的，是下一版天啟。
飛機落地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張啟明回到盛大，沒有立刻回住處。
技術部那邊還有人在加班。
屏幕上開著他們這幾天做出來的測試版本。
技術主管看到他回來，立刻問︰
“濱海那邊怎麼樣？”
張啟明把資料放下。
“數據口徑能對。”
“認證、售卡、異常處理這幾塊，他們願意按固定格式給。”
“我帶回來一份字段說明。”
“還有幾份脫敏後的異常樣例。”
“對我們現在這個版本，應該有幫助。”
技術主管立刻問︰
“哪方面？”
張啟明道︰
“至少能先把認證和售卡的狀態分開。”
“不要所有異常都往一個錯誤碼里塞。”
“機器碼變化、客戶端重連、售卡失敗，這幾類要單獨處理。”
“不然一出問題，後面根本查不清。”
旁邊幾個技術都看了過來。
這些話不算驚天動地。
可正好是他們這幾天最頭疼的地方。
技術主管點了點頭。
“這個有用。”
“先按這個方向改。”
他停了一下，又問︰
“核心邏輯呢？”
張啟明搖頭。
“沒露。”
“陳天卡得很準。”
“能對賬的東西都給。”
“真正涉及狀態判斷和回滾的代碼，一行都沒露。”
技術主管皺了皺眉。
這不算意外。
但還是讓人不舒服。
他們想看的，是天啟為什麼能穩。
陳天給的，卻是天啟為什麼該拿錢。
旁邊有人問︰
“那我們的版本呢？”
“還能繼續做嗎？”
張啟明看向屏幕上的測試版本。
幾個功能都已經有了。
可他心里很清楚。
有了，不等于能跑穩。
他沉默片刻，道︰
“能做。”
“但短時間內，穩定性還是問題。”
“尤其是網吧現場那些亂情況。”
“不是把功能補齊就能解決。”
技術主管沉聲道︰
“先出能跑的版本。”
“後面的問題邊跑邊改。”
“上面催得緊。”
“點卡入口必須先接住。”
張啟明點了點頭。
可心里那種不對勁，卻越來越明顯。
盛大這邊討論的，還是怎麼把入口拿回來。
怎麼讓點卡重新繞過天啟。
怎麼給傳奇留一條自己的路。
這些當然重要。
也確實是盛大現在最需要的。
可張啟明腦子里，已經裝進了另一個東西。
網吧聯盟。
游戲更新。
軟件分發。
安全檢測。
網吧每天都會打開的入口。
他忽然覺得，自己眼前的測試版本變得很窄。
不是它沒有價值。
而是它太容易看到頭了。
在盛大，他把這東西做出來，最多是幫盛大拿回一部分網吧。
可在天啟。
如果真能做成陳天說的那條路。
那就不是某一款游戲的配套工具。
而是全國網吧都會用的底層入口。
晚上。
張啟明回到住處。
屋子里很安靜。
桌上還放著他從濱海帶回來的記錄本。
他坐了一會兒，打開電腦。
空白文檔亮起來。
張啟明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他原本只是想把今天的報告寫完。
可手指放在鍵盤上時，腦子里冒出來的，卻始終不是報告。
最後敲下幾個字。
【辭職申請】
敲完這四個字，他停了下來。
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臉上。
盛大不是不好。
傳奇還在往上走。
留下來也穩。
可越穩，他越能看見自己接下來幾年會變成什麼樣。
工具。
接口。
替傳奇補一條渠道。
這些都有價值。
卻不是他今晚真正想敲下的東西。
他停了很久。
最後，把這份辭職申請保存下來。
沒有立刻發。
他也沒有先給陳天回消息。
而是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那邊才接。
“喂？”
“老周。”
“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