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上午。
张启明去了火车站。
周远航和许佑安到滨海的时候，外面正下着雪。
周远航一出站，就把棉衣领子往上拉了拉。
“这地方是真冷。”
“你确定不是把我骗来受冻的？”
张启明笑了一下，目光落到他旁边那人身上。
周远航介绍道：
“许佑安。”
“我之前做项目认识的朋友。”
“做服务端的。”
“东北人，正好也回来一趟。”
说完，又对许佑安道：
“老许。”
“这就是张启明。”
许佑安背着一个旧电脑包，个子不矮，肩膀也宽。
他看了张启明一眼，开口就很直接。
“你就是那个从盛大出来的？”
周远航立刻咳了一声。
“你会不会说话？”
许佑安道：
“我这不是确认一下吗？”
张启明倒是笑了。
“是我。”
“欢迎来滨海。”
许佑安和他握了一下。
“客气。”
“先看东西吧。”
周远航啧了一声。
“你是真不寒暄。”
许佑安呼出一口白气，看了看车站外面的街道。
“寒暄也不能站大街上啊。”
“先上车。”
张启明赶忙点头。
“是。”
“外面冷。”
“先上车，路上说。”
周远航搓了搓手，跟着往外走。
“我倒要看看。”
“能让你从盛大辞职的地方，到底长什么样。”
许佑安没接话。
只是看了看街边的小店和网吧招牌。
眼神里，倒是多了点好奇。
……
三人到天启办公室的时候，大家都在忙。
电话声不断。
赵小雪拿着登记本在记网吧名称。
方晴和孟圆圆坐在旁边接电话。
林雯在电脑前整理邮件。
周远航一进门，就下意识扫了一圈。
电话。
登记本。
电脑。
看起来确实不像什么大公司。
甚至比他想象中还要小。
周远航压低声音问：
“老张。”
“你们老板呢？”
张启明还没回答。
小内间的门正好被推开。
陈天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普通外套，手里还拿着几张写满字的纸。
看见几人，笑了笑。
“到了？”
张启明应了一声，介绍道：
“周远航。”
“许佑安。”
陈天点点头。
“欢迎。”
周远航看着陈天，明显愣了一下。
许佑安也多看了陈天两眼。
两个人第一反应都差不多。
太年轻了。
年轻到不像老板。
更不像张启明嘴里那个要做全国网吧入口的人。
周远航迟疑了一下。
“你是……”
张启明在旁边道：
“陈天。”
“天启老板。”
周远航：“……”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远航转头看向张启明。
“你之前没说他这么年轻。”
张启明道：
“重要吗？”
周远航一时竟然语塞。
许佑安看了陈天几秒，问得更直接。
“多大？”
陈天笑了笑。
“十八。”
“今年高三。”
周远航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不是。”
“你从盛大辞职。”
“就是来跟一个高中生做系统？”
这话不算客气。
张启明却没生气，只是看了他一眼。
“你废话真多。”
“能不能先看东西？”
周远航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许佑安倒是点了下头。
“行。”
“先看东西。”
陈天也没解释。
有些话，说出来没用。
东西摆出来，才有用。
他转身往小内间走。
“进来吧。”
……
小内间里，两台电脑都开着。
墙边那块白色写字板上，还写着【天启1.1内测】。
陈天没有多解释，直接坐到电脑前，打开后台。
“先看这个。”
屏幕亮起来。
后台首页上，几行数字很快跳了出来。
【累计安装网吧：五万三千余家】
【今日活跃网吧：三万八千余家】
【已认证网吧：一万九千余家】
【今日售卡网吧：七千余家】
周远航原本还站在旁边。
看到第一行数字时，整个人明显顿住。
“多少？”
“五万多？”
他往前凑了凑。
“这是网吧数？”
“不是机器数？”
张启明接了一句：
“废话。”
“当然是网吧。”
周远航转头看他。
“你之前可没说有这么多。”
张启明道：
“我说了你也未必信。”
周远航一时没接上。
许佑安这时候也走到了电脑旁边。
他看着那几行数字，神色终于认真了些。
“五万三千多家安装。”
“三万八千多家当天活跃。”
“这个活跃是怎么判的？”
张启明道：
“客户端当天有正常回传。”
“不是只装过就算活跃。”
许佑安点了点头。
这下，他没有再说话。
这个数字如果是真的，那天启就不是一个县城小软件。
它已经是一张铺开的网。
陈天把页面切到异常列表。
“再看这个。”
屏幕上出现一排排记录。
客户端掉线。
认证失败。
机器码变化。
售卡回写异常。
版本不一致。
每一类后面都有数量、时间和处理状态。
许佑安直接接过鼠标，一页一页往下翻。
周远航也凑过来看。
两个人越看，脸上的表情越认真。
过了一会儿，周远航低声道：
“这么多网吧。”
“异常率低于百分之三？”
许佑安没有立刻接话。
他又翻了几条记录，才道：
“而且不是乱记。”
“能分类。”
“能追状态。”
“处理完还能闭环。”
说完，他抬头看了张启明一眼。
这一眼里，已经没了刚进门时那点怀疑。
周远航也看向张启明。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辞职了。”
张启明笑了笑。
“我说过。”
“你来了就知道。”
许佑安重新看向屏幕。
“客户端呢？”
张启明把天启1.1内测版打开。
这一次，许佑安没再摆出挑刺的架势。
他坐到电脑前，直接上手。
界面。
状态。
异常恢复。
版本提示。
他一项一项点过去，又切回后台，看两边怎么对应。
周远航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
“老许。”
“怎么样？”
许佑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缓缓道：
“这不是玩具。”
小内间里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比夸一句“不错”分量重得多。
周远航也沉默下来。
他来之前，确实以为张启明多少是被人画饼画上头了。
一个东北县城。
一个小公司。
怎么听都不像靠谱项目。
可现在这些数字摆在眼前。
五万多家安装。
三万多家活跃。
异常还能压住。
这已经不是靠嘴说出来的东西。
它是真的在跑。
许佑安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问：
“后面这块，现在谁在管？”
陈天道：
“我。”
许佑安皱眉。
“就你一个？”
“目前是。”
陈天道。
“现在这套后台，主要是接认证、售卡和结算。”
“能跑。”
“但也只是能跑。”
“五万多家网吧，现在还能撑。”
“再往上。”
“尤其以后要做更新、补丁、软件分发。”
“靠我一个人临时补，就不够了。”
许佑安听懂了。
天启不是没有后台。
而是后面要做的东西太大，现在这套迟早不够用。
他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半天没说话。
五万多家网吧。
还只是现在。
如果真按陈天说的继续往下做，后面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许佑安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我能仔细看看吗？”
陈天点头。
“当然。”
许佑安直接坐到另一台电脑前。
他没有再让陈天解释。
而是自己看后台，看回传，看异常记录。
做这行的人，嘴上可以不服。
可东西行不行，扫几眼就能看出味道。
周远航站在旁边，也没有再开玩笑。
过了很久，许佑安才低声道：
“这东西要是继续往上跑。”
“后面确实得有人接住。”
陈天笑了笑。
“所以你来了。”
许佑安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只是重新看向屏幕。
张启明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很清楚。
有些人，不需要听太多话。
只要把东西摆出来。
他自己就会知道。
值不值得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