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先生。”
“我帶著誠意從中國飛到韓國。”
“貴公司不會真把我當冤大頭了吧？”
翻譯把這句話翻過去後。
會議室里的笑意淡了下去。
樸寬浩看向陳天。
這個中國年輕人，似乎沒有他們想象中那麼好糊弄。
陳天沒有停。
“如果我沒記錯。”
“盛大當初拿下中國大陸代理權。”
“也只是三十萬美元左右。”
“我現在談的不是原版運營權。”
“只是改編權。”
“五十萬美元。”
“是不是太沒有誠意了？”
這句話翻過去後。
會議室里又起了一陣低聲交談。
樸寬浩這一次沒有急著反駁。
他看了陳天一會兒，才說了一長段。
翻譯轉向陳天。
“樸先生說。”
“盛大拿的是中國大陸運營代理。”
“而且《傳奇》已經在中國市場證明了自己。”
“現在誰都知道，中國玩家願意為這款游戲付錢。”
“韓國這邊還有後續分成。”
“如果中國市場流水增長。”
“娛美德還能繼續獲得收益。”
“但陳先生現在談的是改編權。”
“剛才我們內部討論過。”
“這種授權，如果要賣。”
“就只能按一次性買斷來談。”
“買斷以後。”
“後續改編版本賺多少錢。”
“都不再和娛美德分成。”
“所以價格當然不同。”
一次性買斷？
陳天眼神終于動了一下。
這正是他最想听到的東西。
他還沒主動把話說到這一步，樸寬浩反倒先把“買斷”擺了出來。
看來這娛美德壓根沒覺得他這個改編版本能賺到錢。
在他們眼里。
這更像是一筆落袋為安的現金。
一個中國發燒友老板。
一份看起來不會影響盛大官服的改編授權。
五十萬美元。
賣了也就賣了。
陳天沒有露出急切。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認真考慮。
五十萬美元。
按現在的匯率，折成人民幣就是四百多萬。
這當然不是小錢。
可陳天這次來韓國，本來就不是空著手來的。
他帶了五百萬人民幣的資金額度。
和盛大合作這一個多月，光靠傳奇點卡那三十五個點分成，天啟就已經賺了七百多萬。
再加上盛大後面給的一百萬獨家費，以及網易那邊敲定的五十萬推廣款。
陳天手里能動的錢，已經接近八百萬。
五十萬美元很貴。
但他付得起。
更重要的是。
如果這筆錢能買到一份干淨的永久深度改編權。
那它就一點都不貴。
過了一會兒。
陳天抬起頭。
“價格可以繼續談。”
“但我需要先確認一件事。”
“你們說的一次性買斷。”
“到底能買斷到什麼程度？”
翻譯轉過去。
樸寬浩一听這話，臉上的神色明顯緩和了些。
他以為陳天動心了，于是把底線說得更清楚。
翻譯轉述道︰
“樸先生說。”
“授權可以限定在中國大陸區域。”
“只包含深度改編。”
“不包含原版《傳奇》運營權。”
“也不能直接復制盛大現在運營的官方版本。”
“改編比例，至少超過百分之五十。”
陳天點了點頭。
這幾條，正好都在他的計劃里。
他要的本來就不是復制官服。
而是一份能讓天啟合法做出新傳奇的權利。
陳天拿起桌上的紙和筆。
“那我是不是可以這麼理解。”
他一邊說，一邊在紙上寫下第一條。
【基于《傳奇》世界觀、職業框架、怪物體系、裝備體系及基礎玩法邏輯進行深度改編的商業化開發與運營權。】
翻譯把第一條念過去。
樸寬浩听完，沒有馬上點頭。
陳天已經繼續往下寫。
第二條。
【被授權方有權對地圖、數值、裝備、怪物、美術資源、玩法結構進行重做、替換、刪改及商業化調整。】
第三條。
【授權方不得再向中國大陸區域第三方授予同類改編權。】
第四條。
【被授權方在深度改編基礎上形成的新版本、新美術、新數值及新玩法，不視為對原版《傳奇》運營權的侵害。】
翻譯越念，聲音越慢。
會議室里的氣氛也變了一點。
樸寬浩終于意識到，陳天不是完全不懂。
至少，他知道要把合同寫得對自己有利。
可在樸寬浩看來，這些條款雖然寫得寬，真正能不能賺錢，還是另一回事。
陳天不能踫原版《傳奇》。
不能拿走盛大手里的國服代理。
還必須做出足夠大的改動。
也就是說，他花五十萬美元買走的，依舊不是現在最賺錢的那款游戲。
而是一款要重新開發、重新運營、重新證明市場的改編版本。
這東西能不能做起來，誰也說不準。
樸寬浩身邊幾個人低聲議論起來。
有人覺得第三條要得太寬。
也有人覺得五十萬美元現金已經足夠高。
只要不影響盛大的國服代理，這筆錢沒必要往外推。
過了一會兒，樸寬浩開口說了幾句。
翻譯轉向陳天。
“樸先生說。”
“第三條可以保留。”
“但必須明確。”
“限制的只是中國大陸區域的同類改編權。”
“不影響原版《傳奇》運營權。”
“不影響海外市場。”
陳天點頭。
“可以。”
翻譯繼續道︰
“第四條也要調整。”
“如果陳先生開發的版本和原版過于相似。”
“娛美德仍然保留追責權。”
陳天道︰
“可以。”
“就按剛才說的。”
“改動比例不低于百分之五十。”
“只要達到這個標準。”
“娛美德不得再以相似設定、相似玩法為由追責。”
這句話翻過去後。
樸寬浩和身邊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這個說法，他們能接受。
改動超過一半。
又不踫盛大的原版運營權。
從他們的角度看，風險並不大。
雙方又談了一陣。
最後，合同框架定了下來。
五十萬美元。
一次性買斷。
中國大陸區域。
永久獨家深度改編權。
原版《傳奇》的運營代理權，仍然和天啟無關。
盛大的國服官服，也不受這份合同影響。
可只要天啟做出來的版本，改動比例達到約定標準，就能在中國大陸區域商業化運營。
而娛美德，也不能再把同類改編權賣給第二家。
樸寬浩看著最終條款，心里還是有一點說不出的別扭。
可五十萬美元這個價格，依舊讓他很難拒絕。
現在的娛美德，並不寬裕。
盛大雖然把《傳奇》在中國做火了，可真正落到他們手里的錢，並沒有外人想象中那麼多。
一筆現金擺在眼前。
一個不踫原版代理的改編權。
一個看起來還要把數值和爆率改得亂七八糟的中國版本。
這筆買賣，怎麼看都能做。
于是，樸寬浩最終還是點了頭。
“可以簽。”
半個小時後。
修改後的中韓雙語合同，被重新打印出來。
旁邊還附了一份英文版關鍵條款說明。
陳天沒有急著簽。
他讓翻譯從授權區域、授權期限、改編範圍、商業化運營、獨家條款這幾處重新核了一遍。
確認沒有問題後。
陳天才拿起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樸寬浩也在另一份合同上簽字。
雙方交換文件。
又握了握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樸寬浩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中國人，心里忽然有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陳天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像剛剛花掉五十萬美元。
也不像拿到了一份普通授權。
那一瞬間，樸寬浩忽然覺得，自己賣出去的也許不只是一份改編權。
還有一件他現在還看不清價值的東西。
可合同已經簽了。
錢很快會進入娛美德的賬戶。
條款也已經落在紙上。
再想反悔，已經晚了。
……
回到酒店以後。
陳天第一時間把合同復印件和關鍵條款拍照留存。
隨後，他讓翻譯幫忙，把合同關鍵頁傳真回天啟。
做完這些，他才給國內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後。
那邊傳來張啟明的聲音。
“陳總？”
陳天站在酒店窗前，看著外面亮起的霓虹。
“我這邊談完了。”
電話那頭明顯一頓。
張啟明問︰
“順利？”
“很順利。”
陳天道。
“準備立新項目。”
張啟明聲音一下認真起來。
“什麼項目？”
陳天看著桌上的合同。
停了兩秒。
“游戲。”
電話那頭，張啟明半天沒說話。
他原本以為，陳天去韓國，是去找一個能壓盛大的外部籌碼。
沒想到，陳天帶回來的，是一個新項目。
陳天繼續道︰
“等我回去。”
“我們做一款自己的游戲。”
掛斷電話後。
陳天重新拿起那份合同。
紙張不厚。
卻沉得很。
盛大以為它把天啟從點卡入口里趕了出去。
可它不知道。
陳天已經從韓國，把能捅向盛大根上的那把刀，拿到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