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
陈天刚把维护后刷出来的那批技能书扫完，邮箱就跳出了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
【盛大技术部】
邮件内容很短。
只有一句话。
“如果您说的是真的，请留下联系方式。”
陈天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向上勾起。
他料到盛大迟早会回应。
却没想到动作会如此快。
不过想想也正常。
服务器连炸三天。
论坛骂声压不住，玩家情绪压不住，技术团队也束手无策。
但凡还有别的办法，他们也不会把希望放在一条论坛帖子上。
陈天想了想，回了一封邮件。
“用qq吧，沟通方便。”
末尾附上了自己的qq号码。。
……
不到十分钟。
qq客户端响起好友申请提示。
申请人备注依旧是盛大技术部，陈天直接点击通过。
对面很快发来消息：
【您好，请问您就是论坛发帖的 “风过无痕”？】
陈天回得很干脆。
【是我。】
【你帖子里指出的问题，是专业分析，还是单纯推测？】
这句话问得很有分寸。
既没有轻视，也没有完全相信。
陈天也没端着。
【当然是有依据。】
对面停顿了几秒。
然后才继续：
【冒昧问一句，你目前从事哪方面工作？】
这句话明显更官方了一点。
看是询问，其实也是试探。
“工作？”
陈天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魏伟，对方正对着游戏大呼小叫，忙着和旁人争抢怪物。
他轻笑一声。
写外挂也算计算机相关吧。
手指敲击键盘。
【计算机相关。】
没有多解释。
也没有故意装神秘。
对面看到这几个字，明显放松了些，问得也更直接了。
【如果让您来处理，您有把握解决目前《传奇》的大面积掉线问题吗？】
陈天这次没有立刻回复。
他停了几秒，才慢慢打字。
【大概率能解决。】
话不能说死。
但也不能太软。
对面几乎秒回：
【不知道您离上海远不远？是否方便过来面谈？】
面谈。
陈天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心中了然。
隔着网络，任何人都能纸上谈兵，唯有面对面沟通、现场验证，才能判断对方是否真有本事。
他抬眼看向时间。
现在是十月五日晚上十一点。
如果明天中午过去，晚上之前应该能谈完，倒不耽误后面开学。
更关键的是，他记得上一世盛大差不多也是一个星期左右才把这事彻底压下去。
也就是说，这钱不是稳稳摆在那里的。
他不去，盛大过几天也会找到解决办法。
念头至此，陈天没再犹豫。
【可以。】
【不过我现在在滨海县，需要坐飞机过去，机票可以报销吗？】
【当然没问题。】对方答复得毫无迟疑。
没过多久，对面又发来一句：
【我刚查了一下，明天中午有一趟飞上海的航班，您看可以吗？】
【可以。】
两人快速敲定航班与落地接机事宜，聊天窗口随即安静下来。
陈天靠回椅背，看着屏幕上的对话记录。
盛大那边急。
他也急。
只不过急的不是同一件事。
盛大急着止血。
而他急着……
在他们自己找到伤口之前，把这笔钱截下来。
……
次日上午十点，陈天准时抵达机场。
地勤人员核对航班信息后，抬头说道：
“中午那趟飞上海的经济舱没票了，只剩头等舱。”
陈天点点头。
“那就头等舱。”
价格报出来的时候，他神色没变。
反正……
有人报销。
……
飞机上。
头等舱很安静。
人不多。
空姐笑容标准，递水、递毛巾，声音也放得很轻。
前世坐飞机的次数不算少。
但头等舱，还真是第一次。
不过新鲜劲也就那么一会儿。
他看了一圈，很快便觉得没什么稀奇，索性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一会儿要去盛大。
要见陈天桥。
那个在上一世，他只能在新闻和财经杂志上看到的传奇人物。
可真到了这个时间点，陈天心里反而没多少发怵。
陈天桥现在也才二十八岁。
放在上一世，当然是他遥不可及的人物。
可放在此刻，站在两世记忆的高度再看。
再传奇的人，也还在起势的路上。
还没成神。
还会急。
还会慌。
想必也会被一个找不出原因的bUG，逼到深夜拍桌子。
陈天不虚。
但也没有放松。
闭着眼，他在脑子里把整场要谈的话术都推演了一遍。
问题点。
说辞。
节奏。
哪些能讲。
哪些不能讲。
什么时候收口。
什么时候拿捏主动权。
什么时候把条件摆出来。
飞机落地时，他已经把这场谈判在脑中过了数遍。
……
两个小时后。
陈天走出机场出站口。
出口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举着写有“陈天”两个字的纸牌。
陈天走过去，对方确认了身份，便带着他往外走。
结果出门一看。
不是商务车。
也不是专用轿车
是一辆普通出租车。
陈天看了一眼，忍不住莞尔一笑。
盛大现在这日子，看来确实挺拮据。
一路无话。
半个多小时后，车停在了一栋老旧居民楼前。
这里，就是如今的盛大总部。
没有气派的写字楼。
没有前台。
更没有什么互联网新贵的光鲜排场。
一套一百来平的三室一厅，被硬生生塞进了办公桌、电脑、电话和缠绕成团的电线。
刚进门，扑面而来的就是烟味、方便面味，还有机器散热后的闷气。
工位有些杂乱。
电话声不断。
有人抱着文件来回走。
有人趴在电脑前敲键盘。
整个地方不像公司。
更像一个临时搭出来的战场。
一个坐在工位前的年轻人抬起头，看到陈天时明显怔住。
“你……找谁？”
“找陈天桥。”
陈天顿了一下。
“约好的。”
那人上下打量了陈天几眼，眼底的讶异更浓。
大概是没想到，所谓的“论坛技术高手”，会是这么年轻的一个人。
他很快回过神，领着陈天走向最内侧的卧室。
卧室门上贴着一张A4纸。
上面写着三个字：
会议室。
推门进去。
里面摆着一张圆桌。
桌边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不到三十岁，穿着简单衬衫，神情沉稳，眼里有明显的疲惫，却依旧暗藏锋芒。
陈天一眼就认出来。
陈天桥。
而另一个更年轻，坐姿稍微前倾，眉眼间难掩焦躁。
陈天刚进门，两人的目光便同时落在他身上。
室内气氛瞬间凝滞。
陈天桥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太年轻了。
比他预想中专家的样子相差甚远。
甚至看着就是还未走出高中课堂的少年。
怀疑，几乎是本能地浮了上来。
但他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只是缓缓开口：
“你就是陈天？”
“是我。”
陈天点头。
“请坐。”
陈天依言落座。
两人没有马上说话。
只是默默打量着他。
那种眼神，不算轻视。
更像是在重新校准判断。
过了几秒，陈天桥才开口：
“我叫陈天桥。”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想缓和一下气氛，笑了笑。
“我们的名字，倒是挺巧。”
陈天也笑了。
“是挺巧。”
气氛稍微松了一点。
一旁陈大年却没绕弯子，直接问：
“你是学生？”
“嗯。”
陈天点头。
“刚上大学，计算机专业。”
这话说得沉稳淡然。
没有多余解释。
也没有刻意抬高自己。
分寸刚刚好。
陈天桥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身份，直接切入主题：
“论坛上那篇分析帖，是你发的？”
“没错。”
“你说问题不在硬件，也不在网络。”
陈天桥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
“那你觉得，问题在哪？”
语气不重。
但明显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陈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这几天服务器宕机时，最高同时在线人数大概是多少？”
陈天桥看了他一眼。
“六万五到六万六之间。”
“这就对上了。” 陈天语气笃定，缓缓解释：
“你们现在的服务器崩溃，有一个很明显的临界峰值。”
“在线人数没到那个数值，一切正常。”
“人数一逼近临界点，问题就会集中爆发。”
“所以这不是单纯的硬件负载，也不是网络波动。”
他停了一下，才把话落下去：
“是逻辑上限。”
陈天桥眉头微微蹙起。
他听懂了一部分。
但没能完全吃透其中关键。
“你的意思是……底层代码存在漏洞？”
“可以这么说。”
听到这里，陈大年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连源码都没看过，就敢断言代码有问题？”
“韩国原厂派来两名工程师，反复核查多遍，都没查出任何bUG。”
他的语气不算重。
但言语里的质疑意味十分明显。
陈天看了他一眼。
神色从容不迫。
只是淡淡反问：
“那他们修好了吗？”
一句话。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陈大年的笑也停住了。
陈天桥没有让气氛继续僵下去，抬手压了压，随后看向陈天。
“游戏核心代码不能随意改动。”
“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
“不是我们不相信你，而是你太年轻。”
他说得很直接。
“如果你判断错了，或者改出新的问题，损失谁来承担？”
“至少，你得给我一个信服的依据。”
“一个让我敢让你碰核心代码的理由。”
陈天点点头。
他并不意外。
这才是正常反应。
谁会轻易让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去动一款正在爆火游戏的核心代码？
他如果一上来就被奉为座上宾，那才不合理。
“理由自然有。”
陈天语气平和。
“而且不止一条。
“我既然敢从滨海飞过来，就不是来猜谜的。”
他说着，目光落在陈天桥脸上。
“不管是触发条件，还是排查方向，我都能给你们一个能验证的结果。”
“但在这之前……”
他停了一下。
语气依旧沉稳从容。
“我们是不是先谈一下费用？”
陈天桥眼神微微一凝。
陈大年也随之皱起眉头。
“费用？”
陈天点头。
“对。”
会议室里沉寂了两秒。
陈天桥看着他，缓缓开口：
“你想要多少？”
陈天没有绕弯子。
“二十万。”
陈大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他下意识挺直身子。
“多少？”
陈天看着二人，语气依旧平静无波。
“二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