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
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鬧聲被隔絕在外。
屋里一下安靜下來。
王建國抬眼看向魏偉。
聲音不高，威嚴卻撲面而來。
“國慶這幾天。”
“你和陳天去哪了？”
魏偉心里猛地一沉。
來了。
他抬了抬下巴，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輕松些。
“沒去哪啊。”
王建國沒接這句話。
只是將手里的筆輕輕放下。
“沖浪網吧。”
“去沒去？”
這一下，直接把話點死了。
魏偉喉嚨動了動，心里瞬間涼了半截。
完了。
孫磊那逼是真打小報告了。
他下意識想否認。
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頓住。
王建國既然能直接問到沖浪網吧，那肯定不是隨口詐他。
再死咬著不承認，只會更麻煩。
魏偉撓了撓後腦勺，臉上擠出一點窘迫的笑。
“去……”
“確實去過幾回。”
王建國盯著他。
“去網吧干什麼？”
“上網打游戲？”
魏偉嘴角動了動。
“不是。”
“去幫忙。”
“沒……沒怎麼玩。”
這話剛說出口。
連他自己都覺得沒什麼說服力。
果然。
王建國淡淡瞥了他一眼。
眼底全是不信。
“幫忙？”
“接連七天泡在網吧。”
“你自己信嗎？”
魏偉張了張嘴。
直接卡住。
他總不能說，自己這幾天不是單純打游戲，而是在幫陳天開工作室。
一天流水幾千。
還打出了兩個能賣一萬塊的號角。
這話要是真說出來。
恐怕比“打游戲”還離譜。
他只能硬著頭皮重復。
“真的，老師。”
“朋友那邊有點事。”
“我過去……搭把手。”
王建國听到這話，反倒輕輕笑了一聲。
只是那笑容里沒半點暖意。
“魏偉。”
“現在高三了。”
“我也不想為難你。”
“可有人看見你們天天往網吧跑。”
“你現在跟我說，是去幫忙？”
說到這里。
他的語氣里多了幾分失望。
“你文化課底子是不算好。”
“但剩下這幾個月，真要肯下功夫，也不是完全沒機會往上沖一沖。”
“別整天想著打游戲。”
“到最後耽誤的只能是你自己。”
這半是訓斥、半是惋惜的話，反倒讓魏偉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他低著頭。
沒再反駁。
只是手在褲縫邊悄悄攥緊，指尖都有些發白。
王建國瞧他這副模樣，也知道再問下去，大概率問不出什麼。
最後揮了揮手。
“行了。”
“先回去。”
“自己好好想想。”
魏偉耷拉著腦袋走出辦公室。
整個人都蔫了。
心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天哥這回要完犢子了。
……
辦公室內。
王建國坐回桌前，翻開學生信息表。
目光停在陳天那一欄。
他的手指壓在家庭電話那一行，停頓片刻。
隨後。
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過去。
“嘟——”
“嘟——”
電話響了兩聲，很快被接通。
听筒里傳來王芳溫和的聲音。
“喂？哪位？”
“您好。”
“我是陳天的班主任，王建國。”
電話那頭的王芳立刻認真起來。
語氣也變得鄭重。
“王老師您好。”
“是不是陳天在學校犯什麼錯了？”
“算不上犯錯。”
王建國語氣放緩了些。
“我就是想跟您核實一件事。”
“陳天今天下午請假，說之前體檢有點問題，假期後需要復查，今天預約了號。”
“這件事，您知情嗎？”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下來。
幾秒後。
王芳的聲音明顯帶上了詫異。
“復查？”
“沒有啊。”
“這孩子從來沒跟我說過。”
“也沒有預約什麼看病。”
王建國眉頭頓時皺緊。
他沉默片刻，才繼續開口。
“還有同學反映。”
“國慶這幾天。”
“陳天和魏偉幾乎每天都在網吧。”
這句話一出。
電話那頭瞬間傳來王芳拔高的聲音。
“什麼？！”
“網吧？！”
“他不是說去學校沖刺班了嗎？！”
王建國聲音低了些。
“學校國慶期間沒有開設任何補習沖刺班。”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
狠狠砸在王芳心口。
電話那頭。
她的呼吸都亂了。
“沒……沒有？”
“他每天早上都說去學校。”
“晚上回來還說老師講了很多重點。”
王建國听著她語氣里的慌亂，也沒有繼續刺激，只是緩聲道︰
“您先別急。”
“晚上等他回去，您先問清楚情況。”
“明天我們再溝通。”
王芳勉強應著。
“好……”
“好，我知道了。”
……
客廳里。
電話掛斷。
王芳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沖刺班……”
她低聲重復著這三個字。
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
下一秒。
她像是終于反應過來。
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網吧？”
“天天去網吧？”
“小兔崽子竟然敢撒謊？”
她踉蹌著走了兩步，雙手下意識抬起，卻不知道該往哪放。
整個人都亂了分寸。
腦子里一幕幕畫面也跟著涌出來。
陳天每天早上背著書包。
一臉認真地說︰
“媽，我去學校了。”
晚上回來。
又滿臉疲憊地說︰
“今天累死了，老師講了好多重點。”
她還心疼他學習辛苦。
給他煮夜宵。
叮囑他別太累。
結果現在有人告訴她。
這一切都是假的。
王芳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憤怒、失望、慌亂。
一股腦全涌了上來。
直到陳國強下班回來。
王芳才緩緩開口。
把王建國電話里說的事情，一字一句講了一遍。
陳國強听完，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發火。
只是沉默著坐到沙發上。
半晌。
才悶聲道︰
“等他晚上回來。”
“看他怎麼解釋。”
客廳里再次陷入死寂。
電視開著。
屏幕上播放著熱鬧的節目。
可沒有人看。
只剩下壓抑的沉默，一點點彌漫開來。
……
下午。
陳天正穿梭在工商所的各個窗口之間。
排隊。
填表。
復印。
補材料。
一個流程卡一下。
“這個材料不行，缺相關證明。”
“表格填寫不規範，重新填。”
“這個要到隔壁窗口先蓋章。”
“今天估計辦不完了，明天再來吧。”
手里的表格第三次被退回來時。
陳天沒有說話。
只是點了點頭。
收好材料。
轉身繼續去另一個窗口。
事情不算難。
可就是磨人。
每一個環節都要反復折騰。
每一個窗口都能卡一下。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太陽漸漸西斜。
辦理手續的過程依舊不順利。
一直拖到傍晚，天色暗下來。
陳天才終于停住。
他看了眼手里依舊不齊全的資料，輕輕吐出一口氣。
還是沒辦完。
只能明天繼續。
他沒有多想。
把材料塞進包里，徑直往家的方向走去。
完全不知道。
家里早已因為他的謊言，變得風雨欲來。
一場無法避免的爭吵。
正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