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這幾天。
陳天幾乎忙得腳不沾地。
白天在學校上課，晚上就往萬象廣場跑。
互聯星空網絡會館，也正式進入了最後收尾階段。
昨天最後一批組裝好的機箱送到。
但真正繁瑣的工作，其實才剛剛開始。
裝系統。
調局域網。
錄入機器編號。
測試線路。
每一項都需要有人盯著。
偏偏這些東西。
別人還真弄不明白。
只能陳天自己來。
……
周三中午。
陳天再次走到王建國辦公室門口。
“王老師。”
“我下午想請個假。”
王建國正低頭改卷子。
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
臉上的表情瞬間有點繃不住。
這小子最近請假的頻率，都快趕上校長出差了。
他張了張嘴，本想開口訓斥。
可一想到這貨上次月考六百多分。
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後盯著陳天看了半天。
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滾。”
陳天立刻點頭。
“謝謝王老師。”
說完轉身就跑。
王建國被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說讓你現在滾了嗎？！”
可門口早沒人影了。
……
下午三點。
互聯星空網絡會館。
大廳里到處都是機器啟動的聲音。
一排排顯示器接連亮起。
經典的 windows xp 藍天白雲桌面鋪滿大廳。
看起來比現在那些wIN98界面高級太多。
幾個工作人員正在做最後調試。
測耳機，測麥克風，整理桌下線路。
陳天則拿著機器編號表，一排一排往下檢查。
哪台機器沒點亮。
哪台耳麥沒聲。
哪根網線不穩定。
全得重新弄。
開網吧這東西。
真正麻煩的，從來不是裝修。
而是這種最後階段的調試。
尤其機器一旦多起來。
一點小問題。
都能讓人頭疼半天。
而隔壁新租下來的門市。
水吧區域也已經施工了大半。
原本兩家店中間的牆，被重新砸開。
新的前台圖紙也改了第二版。
按照陳天要求。
收銀、水吧、休閑區全部融到一起。
甚至還擺了幾張小圓桌。
整座場館的布局愈發新穎，早已跳出傳統老式網吧的框架。
……
與此同時，沖浪網吧二樓。
傳奇工作室的氛圍卻越來越不對勁。
這已經是停工的第五天。
平時一到下午。
這里鍵盤聲、喊怪聲、罵人聲能連成一片。
可現在。
整個屋子卻蔫得不行。
幾個代練東倒西歪坐在電腦前。
有人打紅警和cS。
有人掛qq聊天。
還有人無聊到開始玩掃雷。
桌上的煙灰缸早已堆滿煙蒂，雜亂不堪。
魏偉坐在最里面那台機器前。
qq頭像還在不停閃。
全是老客戶催單的留言。。
【老魏，到底還接不接單？】
【價格翻倍我們也願意，就想趕緊沖等級。】
【真搞不懂，放著錢不賺圖什麼？】
魏偉看著消息，面露無奈。
旁邊一名代練憋了許久，忍不住抱怨︰“這麼一直耗著也不是辦法，分明就是白白往外扔錢。”
另一個人也跟著接話。
“樓下現在一堆玩傳奇的都開掛。”
“也沒見盛大封號啊。”
“是啊。”
“現在誰不開掛？”
“就咱們停。”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心中的不甘與焦躁越積越深，越說又越煩。
眼睜睜看著旁人借著攻沙熱潮賺錢。
自己只能干坐著。
那種感覺最難受。
終于。
有人忍不住下樓去找王海波了。
……
王海波這幾天，其實也一直在盯傳奇論壇。
外掛風波雖然被壓了一陣。
但很快。
市面上又開始冒出來能用的新版本。
雖然穩定性一般。
但免蠟、顯血、自動鎖定這些功能。
已經重新繞過官方檢測。
論壇里到處都有人在傳。
偏偏。
盛大除了發公告。
暫時也沒听說封了誰的號。
很多玩家一看沒事。
膽子瞬間又大了。
外掛重新滿地跑。
現在听著代練們的抱怨。
王海波深吸了一口煙。
他太清楚現在傳奇有多賺錢了。
尤其攻沙這段時間。
金幣、裝備、代練價格一天一個樣。
這時候停工。
簡直跟拿刀割肉沒區別。
幾番掙扎。
王海波還是沒忍住。
給陳天打了個電話。
……
萬象廣場。
互聯星空網絡會館。
陳天正蹲在二樓包間調試設備，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喂？”
“兄弟。”
王海波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外掛那邊，現在已經穩定了。”
“外面一堆人都在開。”
“也沒見封號。”
“你要不把咱們那個外掛也更新一下？”
陳天靠在椅子上。
抬手揉了揉眉心。
這幾天。
他是真有點忙炸了。
心思也幾乎全放在了網吧這邊。
沉默了幾秒。
才緩緩開口。
“現在風頭還沒過去。”
“外掛一下冒這麼多。”
“盛大不可能一點反應沒有。”
“我建議再等等。”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
王海波才緩緩吐出口氣。
“行吧。”
“那我再看看。”
掛斷電話後。
王海波坐在電腦前抽了半天煙。
旁邊幾個代練還在抱怨。
“波哥。”
“再停下去，客戶全跑別人那了。”
“現在練級價一天一個價。”
“真虧麻了。”
“而且外掛現在滿地都是。”
“法不責眾。”
“盛大不可能全封。”
王海波听得心里一動。
尤其那句“法不責眾”。
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畢竟現在外掛這麼多。
真要封。
難道還能全封了？
這不跟之前刷金幣一個性質？
最後不也不了了之。
想到這。
王海波終于咬了咬牙。
“開工。”
屋內眾人猛地抬頭，眼中瞬間亮起光彩。
“嗯？真開？”
“廢話。”
“用現在論壇那個外掛先頂著。”
“功能別全開。”
“穩著點打。”
幾個代練一下全精神了。
壓抑了數日的工作室瞬間恢復生機。
眾人迅速登錄游戲賬號。
啟動外掛。
接單。
練級。
整個工作室再次開始運轉。
……
第二天上午。
課間。
魏偉趴在最後一排，小聲把這事跟陳天說了。
“昨天王哥讓開工了。”
“現在外面全是掛。”
“他說問題應該不大。”
陳天坐在窗邊。
陽光落在課桌上。
他安靜听完。
沒說話。
只是慢慢轉著手里的筆。
半晌。
才淡淡回了一句。
“算了。”
“開就開吧。”
語氣很平靜，听不出半點情緒。
可不知道為什麼。
他明顯感覺到，如今的陳天和從前不一樣了。
尤其是談及工作室時。
總有種說不上來的距離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