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陳天從學校請了半天假，去了機場。
盛大那邊上午就把來濱海對接的人選發了過來。
張啟明。
也就是之前跟天啟做接口對接的那個小張。
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陳天就知道。
這趟值得他親自跑一趟。
……
從上海飛來的航班平穩落地。
旅客陸續走出出站口。
張啟明背著一個黑色電腦包，跟在人流後面。
他二十五六歲的樣子。
身形偏瘦，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看上去斯斯文文。
剛走出出口，他就看見不遠處有人舉著接機牌。
牌子上寫著他的名字。
【張啟明】
張啟明腳步微微一頓。
他原本以為，天啟這邊最多派個員工過來。
沒想到舉牌的人，竟然是陳天本人。
他快步走過去。
“陳總好。”
“沒想到你親自來了。”
陳天把牌子放下，笑了笑。
“你第一次來濱海。”
“我這個東道主，總得露個面。”
張啟明也笑了一下，伸出手。
“張啟明。”
“陳總叫我小張就行。”
陳天跟他握了一下。
“我知道你。”
“接口對接那幾次，印象挺深。”
張啟明怔了一下。
“沒想到陳總還記得。”
陳天道︰
“問的問題都在點上。”
“當然記得。”
這幾句話一過，原本那點生疏感倒是散了不少。
張啟明看著眼前的陳天，心里還是有些復雜。
從最早那條不正常的金幣曲線，到後來的沖浪網吧外掛和天啟接口，他其實一直都在和陳天留下的痕跡打交道。
之前在盛大，他也見過陳天。
但那是在會議室里，沒怎麼說上話。
這一次換成濱海。
陳天親自站在出站口接他，感覺確實不太一樣。
陳天把接機牌折了一下，隨手夾在胳膊下。
“走吧。”
“先去天啟。”
兩人出了機場。
外面已經有一輛提前叫好的出租車等著。
陳天拉開車門，讓張啟明先上車。
車子很快駛出機場，往濱海縣方向開去。
路上，陳天只是簡單問了幾句行程。
張啟明也沒有急著談對接的事。
車子到天啟辦公室樓下時，差不多下午四點。
車子停在樓下。
陳天付了車錢，推門下車。
張啟明也跟著下來，抬頭看了一眼。
樓不新。
門口的招牌也不算顯眼。
可窗戶里透出來的光很亮。
電話聲隔著樓道都能隱約听見。
陳天笑了笑。
“地方不大。”
“先上去看看。”
張啟明點點頭，跟著他上了樓。
辦公室門一推開，電話聲立刻清楚起來。
趙小雪正拿著話筒記錄網吧名稱。
林雯坐在電腦前整理郵件。
方晴和孟圓圓在旁邊翻資料。
唐焰一抬頭，看見陳天帶了人進來，立刻多看了兩眼。
陳天道︰
“盛大來的技術。”
“張啟明。”
辦公室里幾個人都停了一下。
趙小雪先站起來。
“你好。”
張啟明點頭。
“你好。”
唐焰幾人也都跟著打了招呼。
趙小雪很快倒了杯熱水過來。
張啟明接過來。
“謝謝。”
陳天把旁邊一張椅子拉開。
“先坐。”
“你今天剛到。”
“工作不急著談。”
“招待所那邊已經開好房間了。”
“一會兒先吃個飯，算是給你接風。”
張啟明有些不好意思。
“陳總太客氣了。”
陳天笑了笑。
“來都來了。”
“總不能讓你第一天就對著登記本。”
張啟明也笑了一下。
他坐下以後，目光還是很自然地掃過辦公室。
電話。
登記本。
電腦。
牆上貼著的流程紙。
還有桌上一摞摞分好的認證資料。
這些東西看起來並不高級。
甚至有些簡陋。
可就是這樣一個小辦公室，把盛大的技術部折騰了好幾天。
張啟明看了一會兒。
心里那點好奇，反而更重了。
天啟不是大公司。
甚至連辦公室都稱不上多正規。
可它確實在運轉。
陳天沒有急著解釋什麼。
只是看了一眼時間。
“五點半收一下。”
“今天提前走。”
唐焰第一個抬頭。
“老板。”
“真的提前下班？”
陳天道︰
“給小張接風。”
“晚上一起吃飯。”
唐焰立刻點頭。
“明白。”
“我這就收。”
……
晚上六點。
附近一家小飯館。
陳天點了一桌東北家常菜。
熱菜很快擺滿了桌子。
趙小雪、林雯、唐焰、方晴、孟圓圓也都來了。
張啟明坐在陳天旁邊。
開始時，他還有點拘謹。
畢竟自己是盛大派來的人。
可唐焰最不怕冷場。
她給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又順手給張啟明倒滿。
“小張。”
“歡迎來到濱海。”
張啟明笑了笑。
“謝謝。”
唐焰舉杯。
“到了我們這兒，就別太拘束。”
“咱們老板雖然看著嚇人。”
“其實也就那樣。”
陳天看了她一眼。
“你這算歡迎人，還是拆我台？”
唐焰一本正經。
“活躍氣氛。”
桌上幾個人都笑了。
張啟明也跟著喝了一小口。
吃到一半，趙小雪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板。”
“第五批結算今天也到了。”
陳天筷子停了一下。
“多少？”
趙小雪說了一個數字。
五十多萬。
比上一批又漲了一大截。
桌上幾個人都安靜了一下。
唐焰忍不住嘖了一聲。
“盛大點卡是真賺錢啊。”
“幾天一結。”
“一批比一批高。”
“他們那邊一天得賺多少？”
張啟明端著杯子，表情有點尷尬。
這個話題，他不好接。
陳天卻只是笑了笑。
“現在確實賺錢。”
唐焰一愣。
“現在？”
陳天夾了一口菜，語氣很隨意。
“但一直靠門票賺錢，遲早會遇到天花板。”
這句話一出，桌上幾個人都看了過來。
唐焰最先忍不住。
“為什麼？”
“傳奇不是正火嗎？”
“玩家現在都搶著買點卡。”
陳天放下筷子。
“因為點卡是門票。”
“門票收得越順。”
“越舍不得把門拆掉。”
趙小雪沒听明白。
“拆門？”
陳天道︰
“以後真正貴的，不是點卡。”
“是免費。”
唐焰愣住。
“免費還貴？”
陳天笑了笑。
“免費把人放進來。”
“人進來了，才有後面的錢。”
他沒有往深了講。
只是點到為止。
可張啟明端著杯子的手，卻停在了半空。
免費。
才是最貴的。
這句話听起來很怪。
可細想下去，又讓人心里發緊。
盛大現在最賺錢的就是點卡。
陳天卻像是在說。
點卡有一天會變成門檻。
飯桌上安靜了幾秒。
唐焰還想問。
陳天卻已經轉頭看向張啟明。
“小張。”
張啟明回過神。
“陳總？”
陳天給自己倒了點啤酒，笑了笑。
“我猜。”
“你這次來濱海之前。”
“應該拆了不少天啟客戶端吧？”
張啟明臉上的笑意明顯僵了一下。
唐焰立刻看了過去。
趙小雪也停住了筷子。
張啟明很快打了個哈哈。
“陳總說笑了。”
“就是正常對接。”
“對賬嘛。”
陳天點點頭。
“嗯。”
“對賬。”
他說完，又笑了一下。
“不過我再猜一句。”
“盛大那邊，是不是已經在做自己的網吧管理系統了？”
張啟明這次是真的沒接上話。
他端著杯子，半天沒有放下。
臉上那點客氣的笑，也有些掛不住了。
陳天語氣還是很輕。
“功能應該都能做。”
“計費。”
“鎖機。”
“會員。”
“售卡。”
“單獨看都不難。”
他看著張啟明。
“但拼到一起。”
“是不是不太順？”
包間里一下安靜下來。
張啟明心里猛地一沉。
這句話，幾乎和他前一天在記錄本上寫下的判斷，撞到了一起。
他忽然發現。
自己這趟來濱海之前，盛大以為是在看天啟。
可陳天坐在這張飯桌上。
只用了幾句話。
就把盛大的底，幾乎全掀了出來。
張啟明沉默了好一會兒。
最後只能勉強笑了一下。
“陳總。”
“你這……”
“猜得有點準。”
陳天沒有追問。
只是端起杯子，跟他輕輕踫了一下。
“閑聊。”
“別緊張。”
張啟明也端起杯子。
可這一次，酒入口以後，他已經嘗不出什麼味道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來摸天啟底的。
可這一刻，他忽然有點分不清。
到底是誰在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