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没有继续往下说。
网吧联盟四个字，已经够了。
说得再多，就不是让张启明自己想，而是硬往他脑子里塞东西。
很快，办公室又回到了正常对接状态。
张启明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赵小雪把天启提前整理好的几份文件拿了过来。
字段说明。
样例数据。
结算对应表。
还有几份脱敏后的异常记录。
这些资料，明面上是为了以后结算少扯皮。
张启明却很清楚。
盛大真正想要的，是借这些字段和记录，反推天启内部那套流程。
他把文件一份份拷进笔记本。
每一个字段，都看得很细。
陈天给得很清楚。
能证明天启该拿钱的东西，都给。
但真正涉及内部判断、回滚、状态处理的代码，一行都没露。
张启明看了很久。
最后合上笔记本。
中午过后。
对接暂时告一段落。
张启明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
“陈总。”
“你刚才说的网吧联盟，真准备做？”
陈天正在整理桌上的纸。
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
“当然。”
张启明道：
“那需要很多技术。”
“嗯。”
陈天笑了笑。
“所以我现在缺人。”
这句话很轻。
张启明却听得心里一动。
陈天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反应，继续道：
“滨海不好招。”
“会装系统、会修机器的能找。”
“能写东西、能搭底层、能把系统往前推的人，很少。”
张启明没有接话。
陈天道：
“不过好技术也不是光靠工资就能招来的。”
“还得让他觉得，这件事值得做。”
张启明低头看着记录本。
这句话，他听懂了。
或者说，他很难假装听不懂。
过了一会儿，张启明才道：
“陈总。”
“你这是在挖我吗？”
陈天笑了起来。
“不是。”
张启明抬头看他。
陈天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
“至少今天不是。”
“你是盛大派来的。”
“我现在挖你，不合适。”
张启明没有说话。
陈天继续道：
“我只是告诉你。”
“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只做一款游戏的配套工具。”
“也不想只做一个替代别人的东西。”
“而是想参与做一套从零开始生长的系统。”
“天启这边，可以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张启明没有立刻说话。
真正让他动心的，不只是“网吧联盟”这四个字。
还有陈天话里给出的那条路。
在盛大，他能做事，也会被安排事。
可方向不是他定的。
项目不是他选的。
做成了，是盛大的工具。
做不成，也只是一次内部项目失败。
但天启不一样。
这里还小。
小到很多东西都没定。
也正因为没定，谁先进去，谁就可能参与决定它以后长成什么样。
陈天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又道：
“当然。”
“我不喜欢让人饿着肚子谈理想。”
“你真要来。”
“钱，不会比盛大少。”
“位置，也会按核心技术来给。”
“我要的不是一个写代码的人。”
“是能把技术队伍搭起来的人。”
张启明心里微微一震。
钱当然重要。
尤其是他这种刚毕业没几年的技术。
在上海租房、吃饭、生活，哪一样都要钱。
可比钱更让他无法平静的，是陈天说的后半句。
技术队伍。
这意味着，他过去以后，不只是接一个需求，写一个模块。
而是要从第一天开始，就参与搭天启真正的技术底子。
张启明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
“陈总。”
“这件事，我得想想。”
“当然。”
陈天道。
“我说了，不急。”
他把桌上的资料推回去。
“今天还是先把你该看的看完。”
“你回去以后，该怎么汇报怎么汇报。”
张启明点了点头。
可他心里清楚。
有些东西，已经没法像来之前那样汇报了。
……
晚上。
张启明回到招待所。
房间不大。
头顶的灯光有些发白。
他把盛大给他的资料拿出来，又把今天在天启记的东西翻了一遍。
认证。
售卡。
异常。
回访。
这些内容都可以写进报告。
也必须写进报告。
他拿出一张纸，在最上面写下标题。
【天启数据口径对接记录】
写了几行以后，他停住了。
不是写不出来。
而是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正想写的，根本不是这些。
这份报告可以写天启怎么记录。
怎么归类。
怎么对账。
也可以写天启现有流程里，哪些地方值得盛大参考。
可它写不了陈天说的那些东西。
写不了网吧联盟。
写不了免费之后的生意。
也写不了他今天坐在那间小办公室里，忽然看到的另一种可能。
盛大的路很清楚。
清楚到他知道自己明年、后年，大概还会在做什么。
可天启的路不清楚。
正因为不清楚，才像是真的能长出点什么。
张启明盯着纸看了很久。
最后，他翻到另一页。
笔尖停了停。
写下一行字。
【如果天启不是渠道，而是未来网吧入口？】
这行字写完，他自己先怔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
他又在下面写了一句。
【如果我留下呢？】
写完以后，张启明忽然反应过来。
他皱了皱眉，像是被自己吓了一下，立刻把这句话划掉。
可划掉以后，那几个字还在那里。
黑色的笔痕压着纸面，反而比刚才更明显。
张启明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动。
有些念头。
没写出来的时候，还能当作没想过。
可一旦写出来。
就很难再当它没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