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八日下午。
倉木麻衣的經紀人派車來到酒店。
除了司機。
車里還坐著一名負責海外事務的工作人員。
今天的商業交流由對方負責翻譯。
自然不需要再帶上王心凌。
汽車離開東京。
一路向鹿島方向駛去。
抵達鹿島體育場的時候。
距離意大利和克羅地亞的比賽開始，還有一個多小時。
倉木麻衣和經紀人已經提前到了。
雙方簡單打過招呼。
一同跟著工作人員走向貴賓入口。
可剛剛來到通道附近。
前面的隊伍便停了下來。
幾只裝著器材的箱子堆在牆邊。
其中兩只正好擋住了一扇安全門。
體育場的安保人員沒有繼續放行。
而是立即叫來工作人員。
要求先把所有箱子搬走。
等安全門重新打開。
確認通道完全暢通以後。
才允許眾人繼續通過。
倉木麻衣看著忙碌的工作人員。
隨口說了幾句日語。
旁邊的翻譯很快向陳天解釋。
“倉木小姐說，日本的大型活動對消防通道要求非常嚴格。”
“安全出口不能堆放雜物。”
“更不能上鎖。”
安全出口不能上鎖。
听見這句話。
陳天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一段幾乎被他遺忘的新聞。
毫無征兆地從記憶深處浮現出來。
北京。
一家開在居民樓附近的黑網吧。
狹窄的通道。
雜亂的線路。
安裝著鐵欄桿的窗戶。
還有那扇到了深夜便會從外面鎖住的大門。
藍極速網吧。
六月十六日凌晨。
那場震驚全國的大火。
被濃煙燻黑的牆壁。
始終沒能打開的大門。
還有永遠留在里面的二十五個人。
“陳先生？”
旁邊的翻譯注意到他的異常。
“有什麼問題嗎？”
陳天沒有回答。
而是立即問道︰
“今天幾號？”
對方明顯有些不明所以。
“六月八日。”
六月八日。
距離那場大火。
還有八天。
倉木麻衣同樣注意到了陳天的反應。
低聲向翻譯詢問了幾句。
翻譯很快轉達了她的關心。
“倉木小姐問，您是不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陳天很快收斂起臉上的情緒。
“國內有一件事需要處理。”
“和今天的見面沒有關系。”
“我們先進去吧。”
倉木麻衣沒有繼續追問。
幾個人跟著工作人員進入貴賓區域。
陳天找了一個稍微安靜的位置。
拿出手機，給林雯打了過去。
“替我訂一張明天從東京返回北京的機票。”
“陳總明天要從東京回來嗎？”
“是的，越早越好。”
“好的。”
林雯沒有詢問原因。
“訂好以後，我把航班信息發給你。”
掛斷電話。
陳天重新回到休息室。
倉木麻衣的經紀人已經準備好了幾份資料。
既然今天主動邀請陳天。
自然不會只是為了看一場球。
“這是倉木小姐目前幾張唱片的資料。”
翻譯把文件放到陳天面前。
“數字版權現在由唱片公司統一管理。”
“如果天啟確實有合作意向。”
“我們可以替雙方建立聯系。”
陳天簡單翻看了一遍。
里面不僅包括倉木麻衣已經發行的唱片。
還有歌曲在日本和其他地區的銷量數據。
只看目前的成績。
倉木麻衣確實擁有進入中國市場的價值。
不過日語歌曲在內地的受眾有限。
天啟不可能為了引進幾首日語歌曲。
支付過高的版權費用。
“天啟可以引進一部分代表作品。”
“但暫時不會一次購買太多日語歌曲。”
陳天沒有隱瞞自己的判斷。
“具體的歌曲目錄和授權價格。”
“可以交給雙方團隊繼續商談。”
倉木麻衣的經紀人並沒有覺得意外。
日本唱片進入中國市場的難度。
她自然比陳天更加清楚。
天啟願意提供正式接觸渠道。
已經達到她今天邀請陳天的目的。
“沒問題。”
“我們會先整理一份作品目錄。”
“之後聯系天啟香港公司。”
雙方沒有繼續討論合同細節。
倉木麻衣也借助翻譯。
簡單詢問了一些內地音樂市場的情況。
陳天雖然作出回應。
注意力卻始終無法完全放在眼前的交流上。
藍極速的事情。
依舊不斷在他腦海里浮現。
如果沒有想起這件事。
陳天自然不可能阻止一場尚未發生的災難。
可現在既然已經知道了。
他便不能眼睜睜看著里面的人再次被困在那扇大門後面。
但應該怎麼救？
直接說出火災發生的時間肯定不行。
他無法解釋消息來源。
更不可能告訴警方。
八天以後會有人在凌晨縱火。
一旦事情真的發生。
第一個被反復調查的。
恐怕就是提前說出這一切的陳天。
讓天啟的人出面同樣不行。
一家互聯網公司的老板。
突然派人調查北京某家毫無關系的黑網吧。
本身便足夠反常。
這件事不能經過公司。
也不能使用他平時的聯系方式。
陳天撓了撓頭。
這時候。
他忽然想起了一位老朋友。
孫磊。
當初孫磊為了搞互聯星空。
又是寫匿名信。
又是向不同部門舉報。
確實讓陳天焦頭爛額了一陣兒。
現在倒是可以把這一套用在藍極速身上。
匿名信太慢。
電話卻很方便。
回到北京以後。
用現金買一張Ic電話卡。
再找一部街邊的公共電話。
把消防、工商和文化管理部門全部通知一遍。
至于舉報理由。
根本不需要編造。
無證經營。
違規接納未成年人。
消防通道狹窄。
電線雜亂。
窗戶安裝鐵欄桿。
到了深夜。
甚至還會把唯一的大門從外面鎖住。
這些問題現在便已經存在。
只要有關部門上門檢查。
藍極速至少無法繼續保持原來的經營方式。
一次舉報沒有結果。
那就再換一部電話繼續舉報。
直到有人真正上門為止。
這樣不需要提起尚未發生的火災。
也不會留下任何指向陳天的痕跡。
想清楚處理辦法以後。
他心里的煩躁終于減輕了一些。
“陳先生？”
倉木麻衣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
陳天這才從思緒中回過神。
“怎麼了？”
在翻譯的幫助下。
倉木麻衣很快重復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今天的比賽。”
“你更看好哪支球隊？”
“意大利的實力肯定更強。”
陳天看了一眼正在進入休息室的客人。
“不過這屆世界杯已經出現了不少冷門。”
“最後結果怎麼樣，還真不好說。”
倉木麻衣顯然平時也會關注足球。
“我還是覺得意大利能夠獲勝。”
“馬爾蒂尼、內斯塔和卡納瓦羅組成的後防線。”
“後面還有布馮。”
“克羅地亞想要進球，應該沒有那麼容易。”
陳天沒有和她爭辯。
意大利上一場輕松戰勝厄瓜多爾。
克羅地亞卻輸給了墨西哥。
無論球星、陣容還是狀態。
意大利都佔據明顯優勢。
現在幾乎沒有多少人認為克羅地亞能夠取勝。
可最後的結果。
偏偏又是一場冷門。
距離比賽開始還有半個多小時。
一名工作人員把最新的賠率表送進休息室。
倉木麻衣拿起一張看了一會兒。
隨後遞給陳天。
“要不要買一點？”
陳天沒有接過。
只是擺了擺手。
“今天不玩了。”
“沒心情。”
倉木麻衣看了他一眼。
沒有繼續詢問原因。
只是把賠率表重新放回桌上。
下午六點。
比賽正式開始。
幾個人一同進入貴賓看台。
意大利很快掌握了場上的主動。
不斷向克羅地亞的球門發動進攻。
維埃里在上半場便把足球送進了球門。
不過裁判判罰越位在先。
進球無效。
周圍不時響起歡呼和嘆息。
倉木麻衣同樣看得十分認真。
每當意大利發動進攻。
她的視線都會跟著足球移動。
陳天卻始終無法把注意力放在比賽上。
匿名舉報能不能讓有關部門足夠重視。
如果第一次檢查沒有關閉藍極速。
接下來又應該怎麼做。
所有可能出現的問題。
都需要提前考慮清楚。
重生以來。
陳天一直在利用未來的信息賺錢。
做游戲。
發展互聯網。
購買世界杯冷門。
即便中間出現偏差。
損失的也不過是一些錢。
可這一次不一樣。
他只有八天時間。
這一次。
失敗的代價不是錢。
四十五分鐘很快過去。
上半場結束。
比分依舊是零比零。
就在眾人返回休息室的時候。
陳天的手機收到了一條短信。
林雯已經訂好返回北京的機票。
明天上午八點起飛。
時間雖然有些早。
卻正合陳天的心意。
他收起手機。
又看了一眼下方的賽場。
下半場即將開始。
可陳天已經沒有興趣繼續看下去了。
他找到倉木麻衣和經紀人。
“抱歉。”
“國內臨時有一件急事。”
“我需要先回酒店準備一下。”
對方雖然有些意外。
卻沒有打听具體原因。
經紀人很快讓工作人員替他安排了返回東京的汽車。
雙方簡單告別以後。
陳天獨自離開鹿島體育場。
汽車駛出停車場。
身後依舊能夠听見體育場里傳來的聲音。
意大利會在下半場率先進球。
克羅地亞也會很快完成逆轉。
原本足以讓陳天期待的冷門。
此刻卻已經提不起他半點興趣。
他現在只想盡快返回北京。
趕在六月十六日以前。
讓那場本不應該發生的悲劇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