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網禪的回復就來了。
一通國際電話直接接進了會議室。
桌子中央放著免提電話。
陳天和羅景峰坐在一邊，旁邊還有兩名服務器組的程序員和翻譯。
韓國那邊同樣來了負責中國區合作的商務人員，還有《mU》的技術人員。
前一天，外掛樣本、異常數據，以及天啟整理出來的幾項底層風險，都已經提前發了過去。
電話接通以後，對面先寒暄了幾句。
無非是中國區發展得很好，網禪非常重視雙方合作，也感謝天啟在《mU》運營上的投入。
陳天听了一會兒，直接打斷。
“資料都看了？”
翻譯把話傳過去。
很快，電話里響起韓方技術人員的聲音。
“已經看過。”
“我們也重新檢查了相關程序。”
“目前的結論是，《mU》本身並不存在天啟所擔心的嚴重問題。”
羅景峰眉頭微微一皺。
陳天倒沒什麼反應。
“那外掛呢？”
“外掛屬于第三方程序對客戶端的非法修改。”
“韓國版本運營至今，還沒有出現類似的大規模反饋。”
“從目前來看，中國區加強賬號檢測和處罰，是更合適的處理辦法。”
陳天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
“也就是說，代碼不用改？”
“我們暫時沒有看到修改核心代碼的必要。”
“服務器底層一旦調整，會影響穩定性，也會增加後續版本更新和測試的復雜度。”
“尤其現在中國區增長速度很快，保持版本穩定，比為了尚未出現的問題修改核心結構更加重要。”
羅景峰看了一眼旁邊兩名程序員。
昨天他們整理出來的那幾頁東西，對面顯然不是沒看。
只是沒當回事。
陳天繼續問道︰
“客戶端數據校驗過松，這個你們確認了嗎？”
“確認過。”
“那是不是問題？”
電話里停頓了一下。
“這套邏輯在韓國版本中一直穩定運行。”
“理論上存在被利用的可能，不代表一定會在實際運營中發生。”
“任何網絡游戲都存在理論風險。”
“如果因為每一種可能性都去重新設計底層，會產生更多不可預知的問題。”
陳天笑了一下。
“那倉庫、交易和物品轉移呢？”
“目前沒有發現異常。”
“我們的人認為存在復制裝備的風險。”
“只是風險。”
韓方技術人員很快接了一句。
“天啟目前並沒有提供可以穩定復現的復制案例，對嗎？”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確實沒有。
如果已經能穩定復制，他們現在也不用坐在這里討論“有沒有可能”了。
電話里繼續傳來聲音。
“既然無法復現，就說明目前還沒有證據證明這部分存在實際漏洞。”
“我們不會因為一種推測，去修改已經穩定運行的核心系統。”
羅景峰臉色已經有些不好看。
陳天卻只是往椅背上靠了靠。
“如果等到真的有人復制出裝備呢？”
“那我們當然會立即處理。”
“怎麼處理？”
“確認漏洞。”
“復現。”
“然後根據具體情況進行修復。”
“需要多久？”
“這取決于漏洞本身。”
陳天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也就是說。”
“等中國區先有人把東西復制出來。”
“等我們發現。”
“等你們確認。”
“再等你們復現和修復。”
“這中間裝備已經流出去多少，你們不管？”
這次換成韓方那名商務負責人開口。
“陳先生，我們能夠理解天啟對中國市場的重視。”
“但目前中國區並不存在您描述的情況。”
“我們不能以一個尚未發生的結果，作為修改整個核心系統的依據。”
“事實上，天啟最近的封號和外掛清理已經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這說明運營層面的措施是有效的。”
“網禪相信天啟有能力繼續把這件事處理好。”
羅景峰听得眉頭越皺越緊。
話里一句難听的都沒有。
甚至還一直在夸天啟。
可意思再清楚不過。
韓國沒出事。
那就是中國區自己的麻煩。
既然天啟會封號，就繼續封。
至于以後會不會出問題。
以後再說。
陳天問︰
“你們不願意改，那就開放倉庫、交易和物品轉移相關的接口。”
“天啟自己加安全校驗。”
這一次，對面拒絕得更快。
“這部分涉及《mU》的核心技術和知識產權。”
“按照雙方現有協議，無法向運營方開放。”
“那我們自己加補丁？”
“只要屬于合同允許範圍內的運營輔助程序，沒有問題。”
“如果涉及核心程序修改，我們不建議天啟自行處理。”
“未經網禪確認的修改，可能造成中國區和韓國後續版本無法正常同步。”
韓方技術人員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我們非常認可天啟的運營和技術能力。”
“但《mU》的核心系統畢竟由網禪開發。”
“對于它的結構，我們應該比任何外部團隊都更加了解。”
會議室里一下安靜了下來。
羅景峰的臉徹底沉了下去。
話說到這里，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mU》是網禪做的。
他們認為沒問題，那就沒問題。
陳天倒沒有發火。
只問了最後一句。
“所以網禪最終的意見，就是底層不動，接口不開放，中國區繼續靠封號處理？”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以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這是風險最低，也是最合理的方案。”
陳天點了點頭。
“行。”
韓方商務負責人隨後接過話。
“如果後續中國區能夠提供新的技術證據，我們可以重新評估。”
“好。”
陳天沒有再繼續爭。
“那今天先這樣。”
電話掛斷。
免提電話里的雜音徹底消失。
會議室安靜了好幾秒。
羅景峰終于忍不住靠回椅背。
“這幫人……”
說到一半，他又停了。
陳天看了他一眼。
“怎麼不罵了？”
羅景峰苦笑了一下。
“人家一句髒話沒說。”
“還一直夸咱們。”
“我一時間都不知道從哪罵。”
旁邊一名服務器組程序員也忍不住開口。
“說到底，他們就是覺得自己寫的東西沒問題。”
“外掛是中國玩家自己搞出來的。”
“咱們負責封就行。”
“至于復制裝備，沒真的復制出來，他們就當不存在。”
羅景峰看向陳天。
“現在怎麼辦？”
陳天對此並不意外。
韓國版本現在還沒出事，只靠幾份風險分析，就想讓網禪主動去動核心代碼，本來就沒那麼容易。
這條路走不通。
那就只能啟動另一個辦法。
其實陳天腦子里一直有個備用方案。
因為前世，網禪曾經出過一次很嚴重的源碼泄露。
也正是從那以後，《奇跡》私服開始迅速冒出來，後來甚至在國內鋪得到處都是。
陳天當年還專門看過關于這件事的報道。
泄露出去的並不是網禪最新的完整開發版本。
而是一套內部測試使用過的服務器端開發程序。
最開始，東西也沒有直接公開。
有人拿著它賣錢。
後來幾經轉手，才徹底散了出去。
具體是哪一天泄露的，陳天已經記不清了。
但時間應該就在這附近。
而且最早流出來的地方，並不在亞洲。
陳天坐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
“景峰。”
“嗯？”
“找幾個人。”
“懂英語，最好平時也混國外程序論壇。”
羅景峰愣了一下。
“干什麼？”
“盯歐洲那邊技術論壇、程序員社區，還有地下交易板塊。”
羅景峰越听越奇怪。
“找什麼？”
陳天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個詞。
mU。
Server。
Source。
Server Files。
然後把紙推了過去。
“只要跟《mU》服務端、源碼、開發包有關。”
“不管真假，都先記下來。”
羅景峰低頭看了半天，又抬起頭。
“你覺得外面會有這東西？”
“嗯。”
“為什麼？”
陳天看了他一眼。
“有點消息。”
羅景峰明顯還想問。
陳天已經拿起了旁邊的文件。
“別問了。”
“找人盯著就行。”
“真有東西出現，第一時間告訴我。”
羅景峰沉默幾秒，最後還是把紙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