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一下安靜下來。
劉偉強盯著桌上的那頁材料，好半天都沒說話。
片尾。
偏偏是片尾。
如果只是幾句台詞，或者某個鏡頭尺度不合適，刪掉也就刪掉了。
可劉建明最後能走出電梯，本身就是整個故事最重要的一部分。
他殺了大b。
藏住了自己最後一層身份。
最後繼續以一個警察的身份活下去。
這個結局一改，劉建明這個人物的味道也會跟著變。
劉偉強皺著眉。
“如果一定要讓他最後受到處理，那前面很多東西都得重新考慮。”
電影局的人點了點頭。
“具體怎麼處理，我們不會替你們決定。”
“今天只是提前把問題提出來。”
“完整成片做好以後，你們還是要正式送審，到時候其他部分如果還有問題，也會一起反饋。”
中影那邊的人也接了一句。
“時間確實比較緊。”
“如果這個地方能提前處理，至少能少來回一次。”
劉偉強沒有再爭。
“我明白。”
雙方又確認了幾項送審材料。
沒過多久，中影和電影局的人先離開了會議室。
房門關上。
劉偉強靠回椅子，盯著桌上的劇本看了半天。
最後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怎麼改？”
曾志偉端著茶杯看他。
“讓劉建明最後被抓，不就行了？”
劉偉強抬起頭。
“哪有這麼簡單。”
“他如果最後直接被抓，前面這個人物很多東西都得重新算。”
“尤其是電梯那一段。”
“他殺大b，就是為了把自己的身份重新藏起來。”
“結果門一開，人馬上被抓了，那前面這一下還有什麼意義？”
曾志偉想了想。
“那最後打兩行字？”
“後來警方查到了他的身份，把他抓了。”
劉偉強直接搖頭。
“更難看。”
“前面拍兩個小時，最後靠字幕把人抓了？”
曾志偉咂了咂嘴，也沒再堅持。
黃柏高坐在旁邊。
“那讓他自首？”
劉偉強還是搖頭。
“也不對。”
“他要真能這麼痛快去自首，前面很多事情就不會發生。”
接連幾個辦法都被否掉。
最後發現只要順著“劉建明必須受到處理”這個方向往前推，人物多少都會變。
劉偉強越想越煩。
他拿起劇本翻了幾頁，又重新放下。
“真要這麼改，我還不如把最後十分鐘重新拍一遍。”
“問題是這麼一來，華仔要重新回來，場景也要重新搭，後期還得跟著動。”
“最麻煩的是，電影原來的結局也沒了。”
曾志偉看向陳天。
從剛才中影的人走以後，陳天幾乎一直沒說話。
“陳總。”
“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陳天抬起頭。
“我在想，為什麼一定要把原來的結局改掉？”
劉偉強愣了一下。
“剛才不是已經說了嗎？”
“這個版本過不了。”
“我知道。”
陳天靠在椅背上。
“我說的是香港上映的版本。”
劉偉強怔了怔，很快反應過來。
“你的意思是……”
“拍兩個結局。”
陳天點了點頭。
“香港上映的版本，原來的片尾一個鏡頭都別動。”
“內地單獨補一個。”
劉偉強沒有馬上說話。
曾志偉倒是先坐直了一點。
“兩個版本？”
“對。”
“前面的內容全都一樣。”
“陳永仁死，大b死，劉建明坐電梯下來，這些都不用動。”
“只從電梯門打開以後開始變。”
劉偉強已經在腦子里跟著往下走。
陳天繼續道︰
“電梯門打開。”
“外面已經站著幾個警察。”
“領頭的人直接告訴劉建明，警方已經掌握了他跟韓琛之間的證據。”
“然後正式拘捕。”
“幾十秒。”
“拍完。”
房間里安靜下來。
劉偉強低頭看著劇本。
原本皺著的眉頭，慢慢松開了一些。
這樣一來，前面的戲幾乎都不用動。
只需要在原片尾後面補上一小段。
曾志偉很快听明白了。
“也就是說，香港觀眾看原來的。”
“內地觀眾看劉建明被抓。”
“差不多。”
黃柏高也想了一下。
“如果只是多拍這麼一場，成本倒不算什麼。”
“真能因此少拖幾個月，這筆賬肯定劃算。”
劉偉強卻沒有馬上點頭。
他看著陳天。
“可這個結局肯定沒有原版好。”
“當然。”
陳天回答得很干脆。
“原來的結局更好，這一點沒什麼好爭的。”
“所以原版不動。”
“內地這個結局只有一個作用。”
“讓電影進去。”
劉偉強沉默了一會兒。
他真正舍不得的，是為了內地上映，把原來設計好的結局徹底換掉。
現在只是多做一個發行版本，情況就完全不同。
原來的結局還在。
人物也不用跟著重改。
無非多拍一小段。
他重新拿起劇本，翻到最後一頁。
“這個辦法倒是能拍。”
曾志偉笑了。
“剛才還說要重拍最後十分鐘。”
“現在幾十秒就解決了。”
劉偉強沒理他，拿著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又停下來。
黃柏高忽然想到什麼。
“那以後呢？”
“如果這部電影賣得好，還想繼續往劉建明後面拍，內地版這里人已經被抓了。”
“真要往後拍，就接原來的結局。”
“內地版只是單獨的發行版本，不影響後面的故事。”
“要是往前拍，那就更沒影響了。”
劉偉強忍不住笑了一下。
“陳總，你倒是什麼都考慮到了。”
陳天笑了笑。
“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
有了方向，剩下的就好辦了。
劉偉強低頭改了一會兒，筆尖忽然停住。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陳天身上。
陳天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看我干什麼？”
劉偉強臉上慢慢多了點笑。
“陳總。”
“你之前是不是已經在《無間道》里客串過一個警察？”
陳天一愣。
“是啊。”
“就一句台詞，連名字都沒有。”
“那正好。”
劉偉強把筆放下。
“這次繼續演。”
陳天眉頭一挑。
“什麼意思？”
“負責抓劉建明的那個警察。”
劉偉強指了指他。
“你來。”
“我？”
曾志偉一下樂了。
“這個好。”
“主意是你出的，人也歸你抓。”
黃柏高也忍不住笑。
“反正就幾句台詞。”
陳天看看幾個人。
“我今天不是來談發行的嗎？”
“怎麼談著談著，又給自己談了個角色？”
劉偉強笑了起來。
“這次比上次重要。”
“你負責抓劉德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