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以後，陳天沒有馬上起身。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發了一會兒呆。
心里多少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前世的《傳奇》，真正火起來以後，幾乎撐起了國內最早那批網絡游戲玩家共同的記憶。
可這一世，因為他的出現，終究沒有走到他記憶里的那個高度。
陳天倒也談不上後悔。
商業競爭本來就是這樣。
只是兩段完全不同的歷史擺在一起，偶爾想起來，多少還是有些恍惚。
就在這時，陳天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
還是劉建。
陳天按下接听，還沒來得及開口，劉建的聲音已經從听筒里傳了過來。
“陳總，剛剛收到一個消息。”
“娛美德那邊又有新動作了。”
陳天眉頭一動。
“跟盛大的代理合同？”
“對。”
“他們跟盛大鬧了這麼久，這次已經直接動到代理合同上了。”
“剛傳出來的消息，娛美德正式向盛大發了通知，要終止《傳奇》在中國的運營授權。”
陳天沒有馬上接話。
這一步，他前世有印象。
盛大和韓國方面早就因為分成、版本和技術支持鬧得不可開交。
真正關鍵的，是韓方後來把矛盾直接推到了代理合同本身。
現在，這一步還是來了。
“消息確定？”
“基本確定。”
“現在外面還沒傳開，不過盛大內部已經知道了。”
“具體能不能真停，還得看後面怎麼扯。”
陳天嗯了一聲。
“繼續盯著。”
“有新的情況再告訴我。”
“明白。”
電話掛斷。
陳天握著手機，半天沒有動。
腦子里忽然冒出了一個以前從來沒認真想過的問題。
如果盛大真的失去《傳奇》的中國代理權呢？
以前這個問題根本沒有考慮的必要。
那時候盛大的《傳奇》如日中天，韓國方面只要還想從中國市場拿錢，就不可能輕易把這塊利益扔掉。
可現在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盛大的《傳奇》快沒人了。
雙方又因為分成和後續版本鬧了這麼久。
真正還在中國市場賺錢的，反倒是天啟手里的《熱血傳奇》。
偏偏當初那份改編權，是一次性買斷。
《熱血傳奇》後來賺多少錢，娛美德都拿不到後續分成。
陳天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那如果……
把剩下的也買過來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陳天自己都安靜了幾秒。
當初他去韓國，只想從盛大手里撕開一道口子。
五十萬美元，買下中國大陸永久獨家深度改編權。
原版《傳奇》的運營權，他一點沒踫。
可現在，盛大手里的原版已經快被打空了。
韓方又主動要掀代理合同。
原來最難拿的那部分東西，似乎突然沒那麼值錢了。
陳天越想，眼神越認真。
真要談，就不能只拿一個原版運營權。
中國區剩下的相關權益，也得盡可能一起拿下來。
至少以後再處理私服和侵權的時候，天啟不用繼續看盛大和韓國那邊的臉色。
小服當然殺不干淨。
可那些公開賣裝備、賣會員，做到幾千甚至上萬人在線的大服，天啟完全可以專門派人盯著。
技術查服務器，法務固定證據，找到一個處理一個。
甚至連那些還想玩原版《傳奇》的老玩家，也可以直接留在自己的官方服務器里。
可想到這里，陳天的思路忽然又往前走了一步。
私服還只是小事。
真正讓他坐直身體的，是另外四個字。
《傳奇世界》。
他眼神慢慢沉了下來。
前世盛大推出《傳奇世界》以後，韓國方面確實圍繞抄襲、侵權和停止運營的問題打過官司，雙方來來回回折騰了很多年。
可跨國維權本來就慢。
等這場糾紛拖到後面，《傳奇世界》早已經有了自己的用戶和市場。
盛大靠著它，硬生生重新撐起了自己的游戲業務。
可這一世如果不一樣呢？
如果《傳奇》在中國區剩下的那些權益，能夠落到天啟手里呢？
盛大的《傳奇世界》現在還在測試。
游戲甚至沒有真正鋪開。
只要天啟提前把權利拿到，再把《傳奇世界》測試版本的客戶端、地圖、美術、人物、怪物以及各種可比對內容一點點固定下來。
等盛大真敢上線，第一天就可以送函。
能固定的證據全部固定，該起訴就起訴，該申請的措施全部申請。
陳天甚至不需要等到官司最後贏。
只要讓《傳奇世界》從出生那天開始，就背著一場侵權官司往前跑，盛大的這張翻身牌就已經先廢掉一半。
如果證據再足一點……
這款游戲能不能順利活到真正做大的那一天，都要打個問號。
陳天靠在椅背上，半天沒有動。
這筆買賣的意義，已經完全變了。
他買的不只是一款已經快被盛大做死的老游戲。
私服、懷舊服、原版運營權，再加上盛大下一張最重要的牌，全都綁在了這筆買賣里。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陳天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他起身走到旁邊的文件櫃前，翻了一會兒，很快抽出一個文件袋。
里面放著的，正是當初從韓國帶回來的那份《傳奇》授權合同。
中國大陸永久獨家深度改編權。
陳天重新翻了一遍。
當初簽下這份合同的時候，他要的只是一個能夠繞開盛大的機會。
現在看來，這份合同反而成了下一步最好的起點。
陳天把合同合上，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
“啟明，來我辦公室一趟。”
幾分鐘後，張啟明推門進來。
“陳總？”
陳天把合同推到他面前。
張啟明低頭看了一眼，很快認了出來。
“《傳奇》的改編權？”
“嗯。”
“怎麼突然把這個翻出來了？”
陳天沒有解釋太多。
“幫我聯系一下金永浩。”
張啟明很快反應過來。
之前兩次去韓國，負責翻譯和聯絡的都是金永浩。
“又要去韓國？”
“嗯。”
“娛美德？”
“對。”
張啟明看了一眼桌上的合同。
“這次……談什麼？”
“上次只拿了一部分。”
陳天伸手點了點桌上的合同。
“這一次，我要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