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
盛大會議室里已經坐滿了人。
陳天橋把剛收到的消息放在桌上，沒有先開口。
陳大年拿起來看了一遍，最開始還有些疑惑，看到後面反而放松下來。
“我還以為什麼事。”
“天啟想接《傳奇》，讓他接就是了。”
“現在原版還剩多少玩家？幾個老區加起來也沒多少人了，新人更是基本沒有。”
“咱們現在主要精力都在《傳奇世界》和《仙境傳說》上，難道還真為了剩下那點玩家繼續跟娛美德耗？”
旁邊幾個人也沒覺得這件事有多嚴重。
盛大的《傳奇》早就不是一年前那個《傳奇》了。
《熱血傳奇》起來以後，玩家一批接一批流走，後面私服泛濫，又不斷往外分人。
原版現在留下來的，基本都是最早那批不願意走的老玩家。
運營負責人翻了翻資料。
“其實這樣也好。”
“真把代理關系結束了，我們還能少分一部分精力過去。”
“天啟願意接，就讓他們自己接那些老區玩家。”
陳大年靠在椅背上，越想越覺得奇怪。
“我就是沒看懂陳天圖什麼。”
“他自己有《熱血傳奇》，現在又跑韓國把原版《傳奇》接過去。”
“兩個游戲搶的還是一批人。”
他頓了一下。
“陳天是不是傻？”
會議室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
確實有點像。
《熱血傳奇》現在遠比原版賺錢，天啟不缺游戲，更不缺用戶。
這個時候再花一筆錢，把一個已經被自己打下去的老游戲接回來，怎麼看都不像一筆多劃算的生意。
只有陳天橋從頭到尾沒有什麼反應。
等幾個人說得差不多了，他才抬起眼。
“他代理《傳奇》，我不在乎。”
“那點老玩家，願意過去就過去。”
“我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會議室里的聲音慢慢停了下來。
陳天橋把面前的一份文件翻了過來。
封面上只有四個字。
《傳奇世界》。
“這個怎麼辦？”
陳大年愣了一下。
“《傳奇世界》？”
“這跟天啟代理《傳奇》有什麼關系？”
陳天橋沒回答，反而看向在場幾個人。
“你們也都這麼覺得？”
沒人馬上接話。
陳天橋把《傳奇世界》的測試資料往桌子中間推了一點。
“游戲現在已經開始測試了。”
“職業、技能、裝備、怪物、地圖，連戰斗方式和整個成長框架，玩家現在都能看見。”
“這里面到底有多少東西是順著《傳奇》做出來的，你們自己不知道？”
會議室安靜了一下。
陳大年臉上的輕松終于少了幾分。
“可《傳奇世界》是我們自己開發的。”
“代碼也是自己的。”
“總不能因為都是戰士、法師、道士，因為都有打怪爆裝備，就說我們侵權吧？”
法務負責人搖了搖頭，又翻開桌上的測試資料。
“不是這麼算的。”
“戰士、法師、道士，或者打怪升級、爆裝備，這些單獨拿出來都說明不了什麼。”
“真正麻煩的是具體內容。”
“地圖的布局和名稱、人物和怪物的美術、裝備的外形和屬性、技能名稱和效果，包括界面和文字說明，如果大量內容都能一一對應，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我們已經粗略比過。”
“《傳奇世界》現在這個版本，不是一兩個地方像，而是能找出一整批具體對應的內容。”
“這些才是最不好解釋的。”
陳大年皺起眉。
“以前不也是娛美德那邊跟我們扯這些？”
“真要打官司就打。”
“跨國官司來來回回，幾年都未必能說清楚。”
陳天橋看向他。
“所以我才叫你們過來。”
“以前是娛美德，現在可能要換成天啟。”
“天啟就在國內，人、公司、律師全都在國內。”
“如果這次娛美德真的把大陸地區的維權權利一起給了他們，以後還需要韓國人跑過來跟我們慢慢扯嗎？”
這一次，陳大年沒接話。
法務負責人看了一眼桌上的測試資料。
“如果授權範圍真的包括獨立維權，那確實不需要。”
“取證、發函、起訴，都可以直接在國內推進。”
“而且《傳奇世界》已經公開測試了，客戶端現在就在玩家手里。”
會議室里徹底沒了聲音。
陳天橋手指壓在文件上。
“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他們甚至不用想辦法弄我們的內部版本。”
“地圖、裝備、技能、怪物，能看的東西都已經能看了。”
“玩家已經替他們把證據送出去了。”
陳大年臉色終于變了。
旁邊有人下意識開口。
“那就改。”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研發負責人猛地抬起頭，臉色一下難看起來。
“怎麼改？”
“職業改，技能改，裝備改，怪物改，地圖也改？”
“這些東西全動，那就不是調整了，是在重新做一款游戲。”
“而且現在這套東西，本來就是順著《傳奇》玩家熟悉的體驗做出來的。”
“真把這些全部改掉，《傳奇世界》還剩什麼？”
沒人回答。
因為這句話誰都知道是什麼意思。
《傳奇世界》最大的優勢，本來就是能夠最快接住《傳奇》流失出來的那批玩家。
操作不用重新學，職業不用重新認，裝備、打怪、pK和成長節奏也全都有熟悉感。
現在真把這些全部拆掉，它也就失去了最開始立項時最重要的東西。
運營負責人皺著眉。
“那局部改呢？”
“把最明顯的那些先換掉。”
法務負責人搖了搖頭。
“可以降低一點風險。”
“但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如果對方只盯著一張地圖、一套裝備，那當然好辦。”
“怕的是他們根本不跟你糾纏某一個地方，而是把整個游戲拆開以後，一項一項擺出來比。”
研發負責人沒有再說話。
臉色卻更難看了。
陳大年看了看兩邊。
“那總不能現在把測試停了吧？”
“玩家都已經進來了，外面的宣傳也開始做了。”
“這個時候停，前面全白干。”
還是沒人接。
繼續測，東西全擺在外面。
停下來大改，又跟重新做一款游戲沒有太大區別。
更何況盛大現在根本等不起。
原版《傳奇》的玩家還在往下掉，《仙境傳說》能不能接住市場也沒人敢保證。
《傳奇世界》就是他們眼下最重要的一張牌。
陳大年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什麼。
“等等。”
“天啟那邊的授權不是還沒正式生效嗎？”
“我們和娛美德的代理關系還沒徹底結束。”
“只要這邊沒結束，他們那邊就拿不到吧？”
幾個人都看向法務負責人。
對方想了想。
“理論上是這樣。”
“不過現在已經進入最後的解除程序。”
法務負責人翻了翻手里的材料。
“韓方的終止通知已經發了過來，雙方現在談的主要是費用和後續善後。”
“如果最後幾項能夠談妥，三五天內就可能正式結束。”
陳天橋問道︰
“三五天夠干什麼？”
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三五天，什麼都改變不了。
《傳奇世界》不可能重新做一遍。
更不可能把已經發到玩家手里的測試版本收回來。
陳天橋看著桌上的資料，臉色越來越沉。
過了很久，他才重新開口。
“他早不去，晚不去。”
“偏偏等《傳奇世界》開始測試以後去了韓國。”
陳大年抬起頭。
“哥，你覺得這是故意的？”
陳天橋沒有馬上回答。
他又看了一遍那份從韓國傳回來的消息。
天啟要原版《傳奇》在中國大陸剩下的授權。
而且不是普通的短期代理。
這件事怎麼看，都不像陳天只是突然懷念起了一款老游戲。
“他有《熱血傳奇》。”
“原版《傳奇》現在那點玩家，對他能值多少錢？”
沒人說話。
陳天橋慢慢合上《傳奇世界》的測試報告。
“我現在都開始懷疑。”
“陳天這次去韓國接《傳奇》……”
“就是奔著《傳奇世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