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的脚步只停了一下，很快便继续往里走。
周绍峰已经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陈总，好久不见。”
“确实挺久了。”
陈天跟他握了下手，目光顺势扫过他面前那份印着中国移动抬头的文件。
“现在到移动上班了？”
“刚过来没多久。”
周绍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陈天没再问。
雷军跟几个人打过招呼，双方很快落座。
坐在主位上的副总翻开面前的资料。
“陈总，六省的数据你们应该也已经看到了。”
“比我们双方最开始预计的都要好。”
副总显然心情不错。
“尤其是歌曲订购这一块，重复订购的比例很高。按照现在的增长速度，第二批省份一旦继续扩大，彩铃很快就会从试点业务变成真正的全国业务。”
陈天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有点不明白。”
“数据跑得这么好，移动为什么突然把第二批按住了？”
副总没有绕弯子。
“就是因为数据太好了。”
“六省只是试点，前面很多安排都是为了尽快把业务跑起来。”
“现在已经证明彩铃能做，而且市场可能比我们原来预计得更大。”
“下一步真要往全国铺，有些合作方式就得重新调整。”
雷军坐在旁边没有插话。
陈天直接问道：
“怎么调整？”
对方把一份新的合作方案推了过来。
“陈总先看看。”
陈天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往后翻。
第一页还没什么。
看到中间，他翻页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前面六省为了尽快把业务推开，歌曲推荐和订购入口主要依托tt音乐。
从第二批开始，中国移动准备建立自己的彩铃业务平台。
用户开通、歌曲订购、计费、客服，包括后续全国推广，全部进入移动自己的体系。
tt音乐依然可以提供推广入口。
但用户真正订购彩铃时，要回到移动自己的平台完成。
至于天启。
以后主要负责提供拥有授权的歌曲内容。
陈天看完最后一页，把文件放回桌上。
“也就是说，以后平台是移动的，订购入口是移动的，用户也是移动的。”
“天启负责给你们供歌？”
副总点了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
“不过内容合作这一块，我们给出的条件并不低。”
旁边的人很快又递过来一张分成方案。
陈天扫了一眼。
每个月的彩铃功能费，全部归移动。
单首歌曲产生的订购收入，移动拿七成，天启拿三成。
至于唱片公司和版权方需要分走的钱，由天启从自己的三成里解决。
雷军看到这里，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七三？”
负责市场的人解释道：
“平台、计费、客服、用户运营，包括以后全国范围的推广，主要都由移动承担。”
“天启提供的是内容。”
“所以三成是我们综合成本以后给出的比例。”
雷军没有马上说话。
陈天却把那张分成表重新放了回去。
“所以你们这次不是觉得原来的分成少了。”
副总没有否认。
“陈总，彩铃如果真正铺到全国，未来可能是几千万用户，甚至更多。”
“这么大的业务，移动不可能长期把平台和用户运营建立在一家外部公司身上。”
“这一点，我想你应该能理解。”
“理解。”
桌边几个人都朝他看了过来，没想到陈天回答得这么干脆。
副总脸上重新露出一点笑意。
“那陈总的意思是？”
“我理解。”
“但不接受。”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副总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不会这么容易答应。
“是觉得七三不合适？”
陈天摇了摇头。
“不是比例的问题。”
“七三改成六四，甚至五五，我都不会答应。”
副总眉头微微一皱。
陈天看着他。
“六省试点是谁一起跑出来的，在座的人都清楚。”
“最开始彩铃能不能做，用户愿不愿意花钱，谁心里都没底。”
“天启拿版权，拿tt音乐的入口，配合你们一省一省测试。”
“现在数据出来了，市场也证明能赚钱了。”
他伸手点了点桌上的方案。
“移动再告诉我，平台、入口、用户、功能费全部留下，天启以后退回去卖歌。”
“这不叫重新分工。”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陈天顿了一下。
“这叫摘桃子。”
副总脸色微微变了。
旁边几个人也没有出声。
陈天语气依旧平静。
“移动这么大的企业，要自己做彩铃，我拦不了，也没资格拦。”
“但合作刚跑出结果就换规则，这种事做一次，以后别人再有新业务，还敢不敢先拿到移动这里一起试，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句话落下，会议桌旁几个人的神色明显认真起来。
这已经不是几个点的分成了。
而是合作信用。
坐在另一边的周绍峰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这时，他才翻开面前那张六省订购榜，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总这话是不是说重了？”
“商业合作，本来就是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地谈。”
陈天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周绍峰。”
“咱俩之间有旧账，这里很多人可能不知道。”
会议室里的目光顿时落到了两个人身上。
周绍峰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陈天却没有继续纠缠过去。
“不过今天这份方案，就算不是你提的，我一样不会答应。”
“所以你不用觉得我是在针对你。”
“你现在既然进了移动，替移动争利益，很正常。”
周绍峰看了他两秒。
“那就只谈生意。”
他伸手点了点榜单最前面的几十首歌。
“六省现在已经接进去的歌很多。”
“但前五十首，吃掉了接近七成订购。”
“排到几百名以后，有些歌一天都未必有人选一次。”
“彩铃不是音乐网站。”
“用户不会坐在那里挑几万首歌。”
“真正需要的，不过就是眼下最热门的那几百首。”
他抬起头。
“所以移动并不是离开天启，就做不了彩铃。”
陈天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榜单。
这一次，他甚至点了点头。
“这句话没错。”
周绍峰微微一顿。
副总也看了过来。
陈天把榜单推回桌子中央。
“彩铃确实不需要几万首歌。”
“几百首就够。”
“甚至一百首真正热门的歌，就可能比后面一万首加起来都赚钱。”
周绍峰刚要开口，陈天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移动觉得自己能把这些歌拿到手，那就去谈。”
“天启也会继续拿自己的版权。”
“最后谁的歌有人订，市场说了算。”
“但既然今天移动决定自己做，从现在开始，就按照自己做的方式来。”
他看向主位上的副总。
“现有六省，已经签好的合同，天启继续履行。”
“现有曲库、现有授权、现有分成，一样不动。”
“这是合同，也是规矩。”
“但第二批扩省，到此为止。”
副总皱眉。
“陈总……”
陈天没有停。
“从今天开始，天启后面新签的歌曲、新拿到的彩铃版权，不再自动进入移动曲库。”
“tt音乐也不会再为移动新的彩铃业务提供推广资源。”
“你们要自己做内容库，可以。”
“各凭本事。”
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冷了下来。
副总看着他。
“陈总，你应该知道，以移动的体量，真想自己把这件事做起来，并不难。”
“那就做。”
陈天回答得干脆。
副总反而停了一下。
陈天把面前的文件合上。
“我今天来，不是求移动继续合作。”
“是你们通知天启，说要重新谈。”
“现在结果也很清楚。”
“你们想拿回平台和入口。”
“天启不同意。”
“谈不拢，那就先不谈。”
副总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
陈天已经站起身。
“六省的合同，天启会照常履行。”
“其他的，就这样吧。”
雷军看了他一眼，也收起了桌上的文件。
副总沉默几秒，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先按照陈总说的。”
“现有六省不动。”
“第二批扩省暂时停止。”
“以后如果双方还有机会，再重新谈。”
陈天点了下头。
“可以。”
周绍峰忽然开口。
“陈总。”
陈天脚步停了一下。
周绍峰看着他。
“希望以后你不会觉得，今天这个决定做得太快。”
陈天终于回过头。
“这句话也送给你。”
说完，他拉开会议室的门。
直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