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推開無煙燒烤的門時，魏偉已經坐在靠里的老位置上了。
桌上已經擺了羊肉串、板筋、腰子和筋皮，油邊剛烤好，老板正端著往這邊送。
“天哥，這邊。”
魏偉抬手招呼了一聲。
陳天走過去脫下外套，在他對面坐下，看見桌角還擺著一提啤酒，不由笑道︰
“大中午的，就喝啊？”
“我這不怕你轉身就跑回北京了嗎。”
魏偉拿起一瓶啤酒，晃了晃。
“常溫的還是涼的？”
“涼的。”
“那必須的。”
魏偉拿起旁邊的起子，啪地撬開瓶蓋，先給陳天倒上一杯，又給自己滿上。
陳天拿起一串筋皮。
“沒想到這大過年的，老板還開門？”
魏偉咬了口腰子。
“老板初一歇了一天，初二就正常開業。”
“這地方你也知道，平時晚上都得搶桌，大過年的照樣有人出來喝酒。”
這倒是真的。
無煙燒烤店面一直不算大。
可這麼多年下來，生意就沒差過。
尤其老板手藝穩定。
肉的品質也好，幾天不吃就會想。
兩個人踫了一杯。
冰涼的啤酒下肚，陳天舒服地吐了口氣。
魏偉看著他。
“幾號回北京？”
“初五。”
“那也沒兩天了。”
“嗯。”
陳天拿起一串羊肉。
“公司攤子大了，沒辦法。”
“你呢？這兩天沒給自己放個假？”
“放啥啊。”
魏偉咬了口腰子。
“我剛才過來之前，還去5173轉了一圈。”
“昨天初一我沒過去，今天一起床就有點惦記。”
“到那兒看了一圈，啥事沒有，我才出來找你。”
陳天听樂了。
“現在一天不去都難受了？”
“還真有點。”
魏偉也笑了。
“以前十幾個人的時候，我天天盯著也就盯著了。”
“現在幾十號人，客服、交易、值班一堆事，真讓我幾天不去看，我心里還真沒底。”
陳天端起酒杯。
“慢慢習慣。”
“公司真做起來以後，不可能什麼事都讓你自己守著。”
“知道。”
魏偉跟他踫了一下。
“我現在也在學著往下放。”
“但讓我徹底不管，估計還得一陣。”
兩個人又喝了一口。
後面的油邊也端了上來。
魏偉拿起一串，剛準備吃，就看見陳天像是在想什麼。
“咋了？”
“沒什麼。”
陳天搖了搖頭，順手把杯子放下。
“對了。”
“你知道咱們這哪有新開發的小區嗎？”
魏偉愣了一下。
“新小區？”
“嗯。”
“你問這個干啥？”
“想給我爸媽換套房。”
陳天拿起一串油邊。
“家里那套太小了。”
“平時兩個人住還行，一來客人，連轉身的地方都沒多少。”
魏偉頓時笑了。
“早該換了。”
“你現在在北京住的地方，估計都比你家那套大。”
“所以才想給他們換換。”
陳天把手里的竹簽放下。
“有合適的地方沒有？”
魏偉想了一會兒。
“要說新開發的……”
“濱海廣場那邊好像新蓋了幾棟高層。”
陳天抬起頭。
“濱海廣場？”
“嗯。”
“就往東邊走，離王胖子那網吧不算遠。”
魏偉指了個大概方向。
“叫什麼來著……”
他皺眉想了兩秒。
“對，叫福地洞天。”
“名字挺土，但小區好像挺不錯。”
陳天樂了。
“有多不錯？”
“我也沒進去過，不過听說應該算現在濱海最好的小區之一了。”
“樓蓋得挺氣派，里面綠化也不錯，好像還專門做了花園。”
魏偉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主要是位置好。”
“離濱海廣場、商業街都近，旁邊還有早市和夜市。”
“買菜、吃飯、買東西，干啥都方便。”
陳天听到這里，倒是真來了興趣。
父母不願意換房，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在現在這個地方住習慣了。
真要搬到太偏的地方，房子再好，平時生活也未必方便。
濱海廣場那一片倒正合適。
縣城本來就不大，家里現在又有車。
住在那里，平時買菜、逛街，想去哪兒都方便。
“有大戶型嗎？”
“肯定有吧。”
魏偉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現在這些新樓盤不都流行一百多平？”
“那行。”
陳天點了點頭。
“明天過去看看。”
魏偉剛把一串板筋送到嘴邊，動作卻忽然停了一下。
他抬頭看向陳天。
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那個……”
陳天看了他一眼。
“有話就說。”
“你其實不用自己跑過去問。”
“什麼意思？”
魏偉遲疑了一下。
“那福地洞天，好像就是李枇杷她家開發的項目。”
“你給她姑打個電話不就完了？”
陳天沒有馬上接話。
李枇杷。
這個名字，陳天已經有半年多沒听人當面提起過了。
兩個人最後一次見面，還是在老河堤看流星的那個晚上。
第二天醒來，她已經離開了，只在床頭留下了一張紙條。
別忘記我。
那天他打過電話，關機。
後來又打過幾次，都被掛斷了，他也就沒再打。
《再見》錄好以後，他照著答應過她的，寄了一張過去。
再往後，兩個人便沒了聯系。
一晃，已經半年多了。
“天哥？”
魏偉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
“嗯。”
陳天低頭吃掉手里的那串油邊。
“你先吃，我打個電話。”
陳天放下手里的竹簽，拿出手機翻到李嵐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很快接通。
“喂？”
還是那個熟悉的聲音。
陳天靠在椅背上。
“李姐，新年好，我是陳天。”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兩秒。
“陳天？”
李嵐顯然有些意外。
“你回濱海了？”
“嗯，回來過年。”
陳天也沒繞圈子。
“李姐，你現在在濱海嗎？”
“在，怎麼了？”
“有個事想麻煩你。”
“我想給我爸媽買套房。”
“剛听人說，濱海廣場那邊有個福地洞天，是你們家的項目？”
電話那頭又停了一下。
“嗯，是我哥開發的。”
李嵐很快反應過來。
“你想買福地洞天？”
“嗯。”
“想看看大一點的現房。”
李嵐輕笑了一聲。
“大平方的有很多，別墅也有。”
“別墅就算了。”
陳天直接拒絕。
“我爸媽估計住不習慣。”
“找個大點的平層就行。”
“客廳寬敞一點，采光好的戶型。”
“給他們住舒服就行。”
李嵐听完，也沒繼續介紹。
“行。”
“那你明天有時間嗎？可以直接過來看看。”
“有。”
“那你上午過來吧，直接來福地洞天售樓處就行，我現在負責這邊。”
“好。那就麻煩李姐了。”
“跟我還客氣什麼。”
李嵐笑了笑。
“那明天見。”
“明天見。”
電話掛斷。
魏偉立刻抬頭。
“搞定了？”
“嗯。”
陳天把手機放回桌上，端起杯子。
“明天看房。”
魏偉咧嘴一笑，也舉起了酒杯。
兩個杯子輕輕踫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