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帕薩特停在路邊。
陳天坐進車里，卻沒有馬上發動。
剛拿到手的鑰匙還放在口袋里。
他掏出手機，翻到張建明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
“喂？”
“張工，過年好。”
電話那頭傳來張建明的笑聲。
“陳總，過年好。你這大過年的找我，不會又有活吧？”
“還真有，這次給我家裝套房。”
“家裝？”
“福地洞天，一百八十八平，毛坯，給我爸媽住。”
“那地方不錯啊。”
張建明來了興趣。
“什麼時候準備動？”
“你方便的時候先過去看看。我初五回北京，後面主要跟我爸媽商量，他們喜歡什麼樣就怎麼裝。”
“行，初六以後我過去，先量房，再給他們出方案。”
“材料用好一點，尤其板材、油漆這些。水電也幫我重新檢查一遍，該改的提前改，別住進去再折騰。”
“放心，互聯星空和5173都給你做過，這次是家里人住，我肯定更上心。材料和預算到時候列清楚，你看完再定。”
事情說好，陳天掛斷電話，把鑰匙收進口袋，這才發動車子。
……
到家的時候，陳國強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陳天換好鞋，順手把鑰匙往茶幾上一放。
陳國強掃了一眼。
“這什麼鑰匙？”
“新房的。”
父親伸手拿了起來。
廚房里，王芳也探出了頭。
“什麼新房？”
“上午去買了一套，濱海廣場那邊，福地洞天。”
王芳擦著手出來，看了看陳國強手里的鑰匙，又看向兒子。
“你還真買了？”
“嗯。”
“前兩天不都說了嗎，這兒住得好好的，換什麼房。”
陳天在沙發上坐下。
“先買下來，又沒讓你們今天就搬。那邊離早市、商業街都近，你平時買菜也方便。”
王芳沒接這話。
“多少錢？”
“三十九萬四。”
她擦手的動作停了一下。
“一個房子，將近四十萬？”
“還買了兩個車位。”
王芳看了他半天。
“你倒是一樣沒落下。”
陳國強原本正翻著鑰匙，听到這里，嘴角沒忍住往上揚了揚。
王芳立刻看向他。
“你笑什麼？”
“沒什麼。”
陳國強把鑰匙放回桌上。
“哪個樓？多大？”
“一百八十八平，四室兩廳，十六樓。”
“一百八十八？”
王芳剛坐下，又抬起頭。
“我跟你爸兩個人，住那麼大干什麼？”
陳天拿過杯子，給自己倒了點水。
“你倆一間，我回來住一間，再留間客房，剩下的當書房，正好。”
“你一年才回來幾天？”
“那我回來，總不能沒地方住吧？”
“這里不是有你的屋？”
“新房也給我留一間。”
王芳看著他，最後還是沒再往下說。
陳國強拿起杯子喝了口茶。
“買都買了，明天過去看看。”
王芳轉頭看他。
“你早就想搬了吧？”
“我是說先看看。”
“剛才問得比誰都快。”
陳國強沒再接話，低頭又喝了一口。
陳天在旁邊笑了起來。
……
第二天上午，三個人一起去了福地洞天。
進小區的時候，王芳還在念叨。
“你爸這個人也是，平時一句話都沒有，真買了，比誰都高興。”
陳國強走在前面，權當沒听見。
到了十六樓，房門打開。
王芳站在門口看了看，這才邁進去。
南面的陽光照進客廳，空蕩蕩的屋里亮堂得很。她沒有先去窗邊，而是繞過客廳，徑直進了廚房。
陳天跟了過去。
王芳站在里面，先看窗戶，再看預留的上下水。
“廚房倒是不小。”
“以後你倆一起做飯，也不用趕我出去了。”
“地方大，你就能幫上忙了？”
陳天笑了。
“至少能站得下。”
王芳也沒繃住，嘴角彎了一下，又往窗邊走了兩步。
“這邊能放個櫃子，洗完的碗就不用全堆外面了。”
她說完，自己又搖了搖頭。
“得等做飯的時候看看，放遠了也不方便。”
陳天沒有插嘴，陪著她把幾個房間慢慢轉了一遍。
陳國強則一直站在客廳窗前。
看完花園，又看遠處的廣場。
等兩個人回來，他才轉過頭。
“車位在哪兒？”
“地下，電梯能直接下去。”
“那冬天倒省事。”
王芳走過去，也往樓下看了看。
站了一會兒，她轉身指向其中一個房間。
“這間給你留著。”
陳天順著看過去。
“行。”
“衣櫃也得做大一點，家里還放著你不少衣服。”
陳天笑著點了點頭。
“行，那就做大點。”
王芳又進去看了看。
窗邊能放張桌子，床放到另一側，門後還有一塊地方。她來回走了兩趟，連插座該留在哪里都開始琢磨。
陳國強站在門口听了一陣，忽然笑了。
“剛才不還嫌大嗎？”
王芳回頭看他。
“買都買了，不得好好裝？”
陳天頓時樂了。
這句話，她倒是學得快。
房子看了一圈，三個人重新回到客廳。
王芳這才問起裝修。
陳天把張建明的事情說了一遍，又把電話號碼發給父親。
“初六以後他過來量房，方案你們跟他商量。我已經說了，材料用好一點，其他主要听你們的。”
“你明天就走？”
“嗯，初五了，北京那邊也該回去了。”
王芳拿著手機，沒再說什麼，過了一會兒才點點頭。
“行，你忙你的，家里不用惦記。”
陳國強卻已經往廚房走。
“過來看看，這邊是不是能放冰箱？”
王芳跟了過去。
“不行，放門口擋路，得往里面挪。”
兩個人站在廚房里商量起來。
陳天在客廳等了一會兒，見他們一時半會兒沒有要走的意思，索性自己又去幾個房間轉了轉。
昨天上午，這里還只是他剛買下來的一套空房。
如今父母進來走了一圈，哪里擺床，哪里放櫃子，連廚房里那台還沒買的冰箱，都已經有了位置。
……
晚上，王芳從櫃子里找出一個袋子，往里面裝東西。
陳天洗完澡出來，看見桌上擺著幾包海產干貨。
“媽，不用拿了，北京都有。”
“這些家里現成的，帶著吧。”
王芳把裝好的幾包干貨往袋子里壓了壓，又去櫃子里翻了翻。
“自己沒空做，就拿到公司食堂去。”
“行，帶著。”
陳天坐到旁邊，拿起一包看了看。
王芳還在檢查有沒有漏下的東西，嘴里順便說起了新房。
“你那個房間，先按現在這樣留著。”
“新房裝修完也得晾一陣，哪能馬上搬。”
陳天點頭。
“是不著急，弄好了再說。”
“等下次回來，興許就能住了。”
“那我爭取早點回來看看。”
“行，回來提前打電話。”
王芳說著，又把旁邊的一包干貨裝進了袋子。
……
初五上午，陳國強開車送他去機場。
王芳也跟著來了。
一路上，她又想起幾件裝修的事，陳天听著，偶爾應上一聲。
快到機場的時候，話題還是繞回了他身上。
按時吃飯，少熬夜，出門多穿一點。
都是每次離家前听過的話。
陳天沒有嫌煩，一句句答應著。
車停穩以後，他從後備箱拿出行李，王芳又伸手檢查了一下旁邊裝干貨的袋子。
“別落車上。”
“忘不了。”
陳國強看了一眼時間。
“進去吧，別耽誤登機。”
陳天點點頭，拉起行李。
“爸，媽，我走了。”
“到了來個電話。”
“好。”
走到航站樓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父母還站在車旁。
王芳抬起手，朝里面指了指，示意他趕緊進去。
陳天揮了揮手，這才轉身。
箱子里裝著母親收拾好的衣服，手邊還拎著她非要帶上的那袋干貨。
跟上次離家時差不多。
只是這一次，等他再回濱海，家里還會多一間替他留好的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