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昭明看向甦嬤嬤,方才她出發時,王嫣還是不大放心,執意要甦嬤嬤跟著她一道回來,幫她一段時間,待她得心應手之後,再叫甦嬤嬤回去。
唐昭明最近事情多,想著這樣也好,便領著甦嬤嬤一道過來了。
如今看來,得虧是帶著甦嬤嬤一道來了,不然真遇上周家嬸子這樣的老油條,春香和夏甜兩個說不定還真應付不來。
“既然如此,還得勞煩甦嬤嬤幫忙打發一下了。”
唐昭明隨口道,似乎對此事也不那麼上心。
甦嬤嬤瞧她一眼,知道她有旁的心事,也不再打擾,左右王嫣叫她過來就是分憂的,大不了她多顧一些就是了。
是以一到了唐府角門前。
周管家躬身來到唐昭明馬車前頭,請唐昭明下車。
周家嬸子也跟著笑盈盈過來道︰“哎呦我的姑娘,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把您給盼回來了,快快下來讓老身瞧瞧我的心肝兒!”
夏甜已經跳下馬車,放下腳蹬,春香也開始準備攙著唐昭明下車,就連甦嬤嬤都伸手去把門簾掀開一條縫了。
不想唐昭明順著縫隙看了一眼角門,便道︰“把簾子關上,叫他們去正門迎我。”
甦嬤嬤立時會意,角門是給家里女眷平時用的不假,但家主必走正門。
如今這個唐府的家主是唐昭明了。
周家的這對夫婦還特意叫唐昭明走角門,分明是要給她一個下馬威,想探探她的底氣。
甦嬤嬤想到此,不禁在心里暗嘆了一下唐昭明的機敏,連她也差點被糊弄過去了,唐昭明竟然一下就想到了。
看來王嫣還是多慮了,她家姑娘著實是個明白人來的。
眼瞅著唐昭明不下車,周家夫妻兩個面面相覷,周王氏給周管家使眼色,周管家于是又請了一遍道︰“請姑娘下車。”
不想春香忽的在里頭罵道︰“擺不清位置的東西,角門是給家主用的嗎?您老人家跟著老爺這麼些年,可見過他走角門?聖旨上可寫得明明白白,唐府如今歸了姑娘了,姑娘便是這府上的家主,你老人家不要命了想抗旨,別拉著我們姑娘!”
周家夫妻倆相互看了一眼,竟是驚出一身冷汗來,本想著唐昭明一個被爹娘寵壞了的嬌小姐,雖然得聖旨做了這唐家家主,也必定是六神無主,自顧不暇,再加上她與唐人鳳感情甚篤,將來還是要把唐人鳳接回來住的,這唐家主依舊是他唐人鳳,唐昭明自然要走角門。
如今看來,竟是他倆算盤落了空,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得罪了唐昭明。
周管家立時拉著周王氏一道跪下,自扇兩個嘴巴道︰“都是小的思慮不周,還請姑娘恕罪。”
春香也不給他時間做戲,只在里頭道︰“知道錯了,還不趕緊叫人把正門打開,迎姑娘和貴客進門?在這里哭哭啼啼地,平白叫人覺得我們姑娘一回來便苛待了你們,反倒是我們的錯了似的!”
周王氏听了這話,還想說點什麼為自己分辯,被周管家打了一個大嘴巴,“都是你亂安排,早叫你在家里老實待著就是不听,還不快安排人去把正門打開?”
周王氏遂捂著臉恨恨地去安排。
待到正門一切準備就緒,周家夫妻又繼續迎唐昭明下車,想著唐昭明不過一個小女娘,並兩個半大丫頭片子,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他周家兩夫婦的人,待到唐昭明進了府里,還愁拿捏不了她?
不想門簾一掀,先下來的竟不是唐昭明,而是甦嬤嬤。
二人兩眼一直,都傻了眼。
從前王嫣掌家,府里大小事宜都是甦嬤嬤一手操辦,周管家雖是唐人鳳身邊人,在甦嬤嬤跟前依舊矮一頭。
如今有甦嬤嬤給唐昭明坐鎮,那他夫妻倆籌謀之事,可就沒那麼好操作了。
周管家了解甦嬤嬤多一些,趕緊上前來扶著甦嬤嬤道︰“您老人家怎麼也跟著一塊回來了?縣主都還好吧?”
甦嬤嬤也不含糊,手搭著周管家的胳膊下了馬車,看都不看他一眼道︰“縣主的事就不勞周管家操心了,老身听說,昨個朝廷來宣旨的時候,已經將先前抄走的家財一並歸還,如今姑娘既已回來,待會兒你便帶上賬冊與我一道去庫房對賬吧。”
周家夫妻倆一听,立時慌了,相互看了看。
周王氏趕緊陪著笑臉道︰“哎呦,姑娘舟車勞頓的趕了這一路,那些東西又沒長腳,放在庫房里跑不掉的,不如讓姑娘和貴客們都安頓下來,這賬過幾日再對也不遲呀。”
甦嬤嬤看也不看周氏一眼,只瞥著周管家道︰“這唐家,何時有過她周王氏插嘴的時候?”
周管家被甦嬤嬤當眾這麼一說,臉上也無光,立時又給了周王氏一個大嘴巴,訓斥道︰“還不趕緊滾回去,說什麼姑娘剛回府忙不過來,要來幫忙,結果竟添亂!”
說著還給周王氏使了眼色,像是囑咐她趕緊去做點什麼似的,周王氏看懂了,便捂著嘴巴趕緊走了。
甦嬤嬤雖把二人的小動作都看在眼里,卻也並不聲張,只等著周管家繼續說道︰“不過茁荊說得也不是全無道理,這姑娘腳都還沒落地呢,是該讓她歇息歇息——”
“哎——姑娘是主子,身子嬌貴,她歇她的,老身皮糙肉厚,對個賬而已,不需要姑娘操勞,老身一人可以了。”
甦嬤嬤說著,已經安排從公主府帶來的人往庫房走,周管家趕緊攔著道︰“甦嬤嬤且慢,真不是我攔著不叫對賬,只是當時抄家之時場面混亂,許多財物已經損壞或丟失,實在與您當時管家時有所不同,這會兒對賬,根本毫無意義,若有什麼少的缺的,我也說不清呀。”
“呵!這怎麼就說不清呢?”
甦嬤嬤笑出了聲,順手從手里拿出一本冊子來,道︰“周管家若是擔心這個,倒也不必,前兒宮里的壽公公去大長公主府宣旨時,剛好給了我們一本新冊子,說是抄家之後內庫整理的,如今原路奉還。待會兒咱們一一去對,若有多的,算咱們賺的,若是少了缺了,那便是他內務府覓下了,咱們有大長公主府撐腰呢,必不能叫他們佔了這個便宜去,你我為姑娘出力,得一起去討回來呀。這是可耽誤不得,若不立即查清楚,才真的是要說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