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哲！”甦明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像被什麼東西堵住，疼得發不出聲。
他看著倒在地上的明哲，看著肩膀淌血的林曉曉，看著還在和影纏斗的父親，一股從未有過的憤怒和力量從心底涌了上來。
憑什麼？
憑什麼總是有人為他受傷？
憑什麼這些痛苦要一次次降臨在他在乎的人身上？
“啊——！”
甦明發出一聲怒吼，體內的啟印和守印之力像是被點燃的炸藥，瘋狂地涌入光球。
原本僵持的白色光芒瞬間暴漲，像潮水一樣將黑色能量徹底包裹、吞噬。
光球劇烈地閃爍起來，發出耀眼的光芒，整個空間都在震動。
甦振海（父親）被光芒逼得連連後退，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不！不可能！”
他想沖過去阻止，卻被影死死纏住。
“你的時代，結束了。”影的聲音冰冷，鑰匙的光芒不斷落在他身上，黑霧一點點消散。
甦振海（父親）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要被光芒淨化。
“我不甘心！”他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周身爆發出最後的黑霧，試圖做最後一搏。
可這只是徒勞。
光球的光芒越來越盛，黑色能量被徹底淨化，那些被吞噬的光點重新變得明亮，在光球里歡快地流轉。
“虛無”的核心，終于恢復了純淨。
甦振海（父親）的身體在光芒中一點點消散，他看著甦明，眼神里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有不甘，有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悔意。
“明……”他想說什麼，卻沒能說出口，最終徹底化作點點黑灰，消散在空氣中。
影收起鑰匙，長長地舒了口氣，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他消耗了太多力量。
甦明立刻收回手，轉身沖到林曉曉身邊，扶住她︰“怎麼樣？撐得住嗎？”
林曉曉虛弱地笑了笑︰“沒事……死不了。”
她的臉色蒼白得像紙，肩膀的傷口還在流血，染紅了甦明的手。
甦明趕緊撕下自己的衣服，想給她包扎，卻發現意識空間里的傷口，根本沒法用現實世界的方法處理。
“別擔心，意識空間的傷，不會帶到現實中去。”影走過來，喘著氣說，“只要我們出去了，她就會沒事。”
甦明這才稍微放心，又看向明哲。
影走過去，探了探明哲的鼻息︰“還有氣，只是暈過去了。”
甦明松了口氣，癱坐在地上，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干了。
終于……結束了。
光球緩緩降落在地上，光芒變得柔和，里面的光點像星星一樣閃爍。
“‘虛無’的核心穩定了。”影看著光球，眼神里帶著一絲釋然，“以後，不會再有人能利用它作惡了。”
甦明點點頭，心里卻空落落的。
為了這一刻，太多人付出了代價。
大伯還不知道怎麼樣了。
甦振江還在醫院。
影……他還能存在多久？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影笑了笑︰“我沒事。平衡了‘虛無’，我的意識也穩定了，不用再依附玉佩，可以在意識空間里自由活動。”
他指了指光球︰“這里，就是我的新家。”
甦明愣住了︰“你不跟我們出去？”
影搖搖頭︰“我本就不屬于現實世界，留在這里，是最好的結局。”
他看著甦明，眼神溫和︰“你不一樣，你還有要守護的人，還有自己的人生要過。”
甦明的眼眶紅了。
明明是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明明相處的時間不長，卻像是分別了很久的親人。
“那……我們還能再見嗎？”甦明的聲音有些發顫。
“只要你集中精神，想著無妄城，想著我，就能進入意識空間來看我。”影笑著說，“隨時歡迎。”
甦明點點頭，說不出話。
林曉曉扶著牆站起來，走到他們身邊︰“我們該走了，明哲還暈著，大伯和甦振江還在等我們。”
甦明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最後看了影一眼。
影朝他揮揮手︰“去吧，好好生活。”
甦明也朝他揮揮手，攙扶著林曉曉，影抱起明哲，朝著旋轉樓梯走去。
光球在他們身後，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像是在為他們送行。
下樓梯的時候，甦明回頭看了一眼。
影站在光球旁，穿著白襯衫，朝著他們微笑，背後的白色翅膀在光芒中閃閃發亮。
像個真正的天使。
走出塔樓，無妄城的黑白景象開始變得模糊，像是水墨畫被水暈開。
街道兩旁的建築在一點點消失，那些意識殘留也不見了。
整個意識空間都在消散。
“快！意識空間要關閉了！”影喊道，加快了腳步。
他們沖到入口的位置，那里已經出現了一道裂縫，和來時的一樣，里面透出金光。
“跳進去！”影喊道。
甦明抱著林曉曉，和影一起跳進了裂縫。
下落的感覺再次傳來，比來時更強烈。
甦明緊緊抱著林曉曉，閉上眼楮。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自己重重地摔在地上。
不是意識空間柔軟的地面，而是堅硬、冰冷的現實世界的地面。
他猛地睜開眼楮。
刺眼的陽光讓他眯了眯眼。
他躺在守印祠堂後面的山坡上，母親的墓碑還立在那里，裂縫已經消失了。
林曉曉躺在他旁邊，已經醒了，正揉著肩膀，臉色雖然還有點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明哲躺在不遠處，還沒醒。
一切都和離開時一樣，又好像不一樣了。
“我們回來了。”林曉曉看著他，笑了笑。
甦明點點頭，心里百感交集。
他站起身，想去叫醒明哲，卻發現口袋里有什麼東西硌得慌。
掏出來一看，是那塊“影”字玉佩。
原本溫潤的玉佩，此刻變得晶瑩剔透，里面像是有流光在轉動。
“這是……”甦明愣住了。
“影給你的禮物。”林曉曉湊過來看，“有了它，你能隨時感應到意識空間，也能在遇到危險時，借用一點‘虛無’的平衡之力。”
甦明握緊玉佩，心里暖暖的。
他走到明哲身邊，拍了拍他的臉︰“明哲，醒醒。”
明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楮，看到甦明，嚇了一跳︰“我……我沒死？”
“你說什麼胡話呢。”甦明笑了笑，“我們都沒事。”
明哲這才反應過來，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身體︰“真的……沒事！太好了！”
他看到林曉曉肩膀上的傷口不見了，也驚訝地張大了嘴。
甦明簡單跟他解釋了一下意識空間的事，他听得雲里霧里，但知道大家都沒事，就很開心。
“我們先去醫院看看甦振江，再想辦法找大伯。”甦明說。
林曉曉和明哲點點頭。
三人下了山，攔了輛出租車，往市立醫院趕。
路上，甦明給林曉曉的手機充了話費，打了個電話給醫院。
醫生說甦振江已經醒了，恢復得很好，就是還很虛弱。
甦明松了口氣。
到了醫院，三人直奔甦振江的病房。
甦振江靠在病床上，正在輸液，看到他們進來，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們沒事就好。”
“你怎麼樣？”甦明走過去，問。
“死不了。”甦振江笑了笑，“醫生說再觀察兩天就能出院了。”
他的臉色還有點蒼白，但精神不錯。
“大伯呢？你有他的消息嗎？”甦明問。
提到大伯，甦振江的眼神暗了下去︰“不知道。那天在倉庫，他用了禁術，後來我就暈過去了，醒來就在醫院了。”
甦明的心沉了下去。
用了禁術，燃燒生命力……大伯他……
“別擔心，大伯不會有事的。”林曉曉安慰道，“他那麼厲害，肯定能撐過去。”
甦明點點頭，心里卻沒底。
接下來的幾天，甦明和林曉曉在醫院照顧甦振江，明哲也每天都來。
甦振江恢復得很快，醫生說他恢復的速度超乎常人，像是有什麼力量在幫他。
甦明知道，那是血泉精華和“虛無”平衡後的力量。
期間，他們去了趟城西的廢棄倉庫，想找找大伯的蹤跡，卻什麼都沒找到，只有滿地的血跡和打斗痕跡。
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甦振江出院那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
四人站在醫院門口，不知道該去哪里。
“我想回山村看看。”甦振江突然說，“祠堂雖然塌了，但那是我們的根，我想回去重建它。”
甦明點點頭︰“我跟你一起去。”
他也想回去看看，或許能找到大伯的線索。
“我也去。”林曉曉說，“守印家族的祠堂，我也有責任。”
明哲撓了撓頭︰“我……我也沒啥地方去，跟著你們混吧。”
甦明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雖然經歷了這麼多，但至少，身邊還有他們。
四人攔了輛出租車，朝著山村的方向駛去。
車子駛離市區，朝著熟悉的山路開去。
甦明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逝的風景，手里緊緊攥著那塊“影”字玉佩。
玉佩很溫潤，像是有生命一樣。
他知道，這不是結束。
而是新的開始。
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車子快到山村的時候，甦明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他心里一動，接了起來。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蒼老卻有力︰
“小子，祠堂塌了，過來搭把手。”
是大伯！
甦明的心髒猛地一跳，激動得說不出話。
“大伯！你在哪？你沒事？”
“廢話，死不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卻透著一股親切，“我在祠堂後面的老房子里，快來！”
電話掛斷了。
甦明看著手機，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不是難過，是開心。
林曉曉、甦振江和明哲都看著他，眼神里帶著詢問。
甦明抹了把眼淚，笑著說︰“是大伯，他沒事，在祠堂後面等我們。”
三人都笑了。
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落在他們臉上，溫暖而明亮。
出租車繼續往前開，遠處的山村在陽光下，安靜而祥和。
像是從未經歷過那些風雨。
甦明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或許還會有新的挑戰。
但他不怕。
因為他不再是一個人。
他有朋友，有家人，有需要守護的人。
還有……一個在意識空間里，隨時等著他去看望的“另一個自己”。
車子駛進山村，停在祠堂廢墟前。
甦明推開車門，跳下車子。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老房子門口，朝著他們揮手。
是大伯。
雖然看起來憔悴了些，但精神很好。
甦明笑了，朝著他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