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罩整座小城的漆黑天幕還在劇烈震顫。
方才醞釀成型的滅世神雷懸停在半空，雷光翻涌卻再也落不下來分毫。
本土虛無主宰原本滿腔殺伐的意念，此刻裹挾著濃烈惶恐，再也沒有之前居高臨下的淡漠姿態。
復刻真身定格在半空，手中漆黑毀滅長劍微微抖動，渾身上下流轉的混沌霧氣不停收縮聚攏，連主動往前踏出半步的勇氣都徹底消失。
癱倒在老宅院落當中的前代爺爺，好不容易穩住潰散大半的本源，撐著蒼老身軀倚靠在斑駁院牆邊上，目光死死鎖定氣場悄然蛻變的甦明，胸腔之內滿是難以置信的感慨。
他耗費萬古歲月蟄伏布局，窮盡所有推演手段預判各式各樣的變局，壓根沒能料到，藏在第五真我深處沉寂許久的陌生意念，居然是超脫所有層級的始源本源。
更沒有想到，這一縷意志甦醒之後，直接牽動諸天最隱秘的始源禁區出現裂痕。
前代爺爺干咳幾聲，壓下翻騰的血氣，出聲開口。
“我早年慘敗融合混沌祖源之時，偶然窺見過一絲禁區輪廓。”
“彼時只當是虛無深處一處毫無用處的荒蕪禁地，壓根不清楚里面封存著何等恐怖存在。”
“現如今借著你體內始源意志產生的聯動氣息，我總算反應過來，那片禁區關押的，正是曾經攪動整片維度疆域大亂的初代湮滅主宰。”
甦明心神沉靜，一邊任由體內外來始源意念緩緩和自身五層真我相融共生，一邊分出神魂感知向外蔓延，順著維度縫隙去往虛無最外圍探查動靜。
原本安穩沉寂、萬古不曾有半點異動的始源禁區壁壘，此刻已然浮現出密密麻麻如同蛛網一般的皸裂紋路。
暗沉漆黑的禁錮壁壘縫隙之間，不斷溢出極具毀滅性的湮滅氣息，這種氣息和現如今本土虛無主宰、混沌族群自帶的力量截然不同。
本土虛無力量主打吸納收攏本源養分，偏向蟄伏積蓄。
可從禁區縫隙飄散出來的湮滅氣息，純粹以摧毀、抹除、清空一切秩序為核心，但凡被氣息沾染到的游離光點，轉瞬之間就徹底化為虛無，連一絲痕跡都留存不下。
甦明收回外放探查的神魂，轉頭看向院內的前代爺爺，語氣平和發問。
“當初這片始源禁區，究竟是誰親手搭建封印，又是出于什麼緣由，把一眾初代湮滅主宰盡數關押在內。”
懸浮高空的本土虛無主宰，此刻主動傳遞意念接入二人對話，言語之中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忌憚。
“初代湮滅主宰誕生在維度天地成型初期。”
“彼時還沒有劃分底層諸天、上層爭霸疆域，整片混沌天地毫無規矩可言。”
“這批初代主宰天性喜好毀滅，不分敵我肆意屠戮新生疆域，但凡出現具備成長潛力的本源生靈，都會遭到他們聯手圍剿抹殺。”
“若是任由這群初代主宰肆意橫行，現如今所有存續的諸天疆域，早在紀元之初就盡數化為廢墟。”
一旁僵持不動的復刻真身，听到這段過往舊事，緊繃的身形再度緊繃幾分，忍不住插話。
“既然當初能夠順利將初代湮滅主宰盡數封印，為何現如今僅僅只是一縷始源意志甦醒，就能撬開禁區壁壘，眼看就要徹底破封而出。”
“早年的封印是集結當時所有尚存至高強者合力鑄就而成。”
“可歷經無數紀元流逝，昔日參與布陣封印的強者接連隕落消亡，維系封禁運轉的本源能量一直在持續損耗。”
本土虛無主宰緩緩道出其中緣由，同時道出自己心底暗藏的顧慮。
“這麼多年以來，全靠著禁區內部初代主宰自身陷入沉睡，才勉強穩住封禁格局。”
“而藏在你體內的始源意志，恰恰是當初搭建封印最核心的根基本源。”
“根基本源脫離禁區流落到底層諸天蟄伏，現如今完成甦醒復甦，原本牢固無比的封印自然而然失去最強約束力。”
說到這里，本土虛無主宰態度徹底放低，再也沒有之前想要強行抽取甦明本源的強勢姿態，甚至隱隱透出求助的意味。
“此前我一心想著收割變量本源積攢實力，奔赴上層疆域參與群雄爭霸，目光一直局限在內部爭斗當中，完全忽略了禁區潛藏的巨大隱患。”
“一旦一眾初代湮滅主宰沖破牢籠現世，不管是底層現世諸天，還是紛爭不休的上層疆域，全部都會淪為他們肆意破壞的戰場，到時候沒有任何一方勢力能夠獨善其身。”
甦明听完這番陳述，內心快速權衡當下錯綜復雜的多方局勢。
此前三方死局瞬間瓦解，原本互為仇敵的自己、前代爺爺、本土虛無主宰還有復刻真身，驟然之間擁有了同一個需要共同面對的巨大危機。
可眼下依舊不能徹底放下防備坦然結盟，畢竟過往億萬載積攢下來的算計廝殺屬實太多，誰也沒法篤定對方不會趁著聯手對抗初代主宰的空檔暗中耍手段。
甦明眸光微動，對著天穹之上的虛無主宰直言說出自己心中的顧慮。
“眼下危機擺在眼前，聯手抗衡初代湮滅主宰算是唯一出路，但此前我們雙方定下的談判約定，還有彼此之間積攢的恩怨矛盾，必須先梳理清楚，不然合作途中極易出現窩里反的狀況。”
“你盡管提出訴求，只要能夠穩住封印抵御初代主宰出世，除卻觸踫我自身根基底線之外，其余條件我全都可以應允。”
本土虛無主宰此刻已然認清現實，相較于奔赴上層疆域爭霸的野心，眼下保住自身存續明顯更為重要。
前代爺爺靠在院牆邊上，思索片刻之後開口補充提議。
“依我來看，可以分成三條約定敲定彼此關系。”
“第一條，永久廢除變量收割宿命，往後不再刻意催生新一代變量當作養料，現存所有逆命之人都能擁有自由選擇前路的資格。”
“第二條，斬斷甦明和你之間與生俱來的同源本源捆綁，往後二者屬于相互獨立的個體，不受任意一方意志管控。”
“第三條，混沌蟄伏在現世各處的潛藏探子全數撤回虛無腹地，不得再暗中蠱惑普通民眾滋生負面情緒擾亂人間秩序。”
復刻真身听到這三條約定，下意識想要出言反對，可剛醞釀出聲，就察覺到禁區外泄的湮滅氣息愈發濃郁，若是繼續糾結過往利益爭執，等到初代主宰沖出封印，最先迎來覆滅下場的便是混沌族群，只能把到了嘴邊的話語硬生生咽回去。
本土虛無主宰仔細斟酌一番，很快點頭應允全部條款。
“三條約定盡數應允，當場以自身至高道誓立下盟約，一旦違背誓言，自身本源便會自行衰敗潰散。”
話音落下，灰蒙蒙的虛無海域當中浮現出一圈圈淡灰色誓約紋路，向著甦明、前代爺爺兩方籠罩過來，三方意志一同烙印在誓約紋路之內，自此過往敵對廝殺的矛盾暫時畫上休止符。
做完結盟締約這件大事之後，一直懸在半空的復刻真身，也收起了周身的殺伐戾氣，緩緩降落至老宅門前空地之上。
此刻它不再是專為掠奪甦明本源誕生的偷襲分身，接下來也要歸入聯手陣營之中，一同籌備應對初代湮滅主宰出世的對策。
復刻真身看向甦明，語氣褪去之前的陰冷嘲諷，多了幾分坦然。
“從前我一切舉動都是遵從主宰下達的指令行事，接連數次設下絕殺陷阱針對你，往日恩怨屬實不少，往後聯手御敵，我會傾盡自身戰力出戰，也算彌補之前犯下的諸多過錯。”
甦明神色淡然，沒有揪著過往恩怨不放，眼下大敵將至，糾結舊怨毫無意義。
“過往皆是立場不同所致，既然已經立下盟約達成合作，往後同心協力守住諸天防線即可。”
敲定內部合作關系之後，甦明立刻調動同源連通通道，將這邊發生的所有變故、締結的三方盟約、始源禁區開裂初代主宰即將破封的消息，完整傳遞到維度樞紐當中。
維度樞紐之內，第四真我、逆體至尊、叛主至高一眾強者一直滿心焦灼等候消息，收到傳來的全部情報之後，眾人皆是大為震撼，紛紛湊到監測光幕跟前商討接下來的布防方案。
第四真我連忙借著神魂鏈路回話。
“我們這邊已經整合好了輪回殘魂戰力還有所有鎮守節點的高手，原本劃分出來用來防備混沌大軍突襲的防線，可以重新調配布局，轉而用來構築抵御初代湮滅主宰的多層防御陣線。”
“只不過初代主宰戰力遠超我們以往交手過的任何對手，單單依靠底層諸天現有的戰力，大概率很難長時間抵擋攻勢。”
“上層疆域那邊盤踞著不少同級虛無主宰，他們同樣會受到初代湮滅主宰的威脅。”
“等到初代主宰徹底沖破封印，不止底層諸天會遭遇劫難，上層疆域也難逃戰火侵襲，我們可以主動傳遞訊息，邀約上層諸多主宰一同組成聯合陣線。”
甦明順勢說出聯動上層勢力抱團御敵的想法。
前代爺爺聞言輕輕搖頭，道出其中存在的難處。
“上層疆域一眾主宰平日里彼此廝殺爭奪地盤，互相積攢的仇恨根深蒂固，想要讓這群素來獨來獨往的霸主放下恩怨聯手御敵，難度極大。”
“不少上層主宰甚至還會心存僥幸，覺得初代主宰只會率先掃蕩底層諸天，並不會貿然奔赴上層疆域，大概率會選擇冷眼旁觀坐視我們這邊覆滅。”
本土虛無主宰接過話題繼續分析局勢。
“僥幸心理人人都會存有，不過初代湮滅主宰行事向來不計後果，掃清底層疆域之後，必定會順勢往上進發，誰都沒法獨善其身。”
“我們可以先送出警示訊息，至于上層主宰願不願意結盟抱團，選擇權交到他們手中即可，願意聯手我們便互通戰術，執意旁觀，我們也只能依靠自身陣容死守防線。”
幾人敲定對外聯絡的方案之後，緊接著開始規劃現世內部層層防御布局。
首先現世當中繁華都市、偏遠小城這類凡人聚居區域，必須布設大範圍護生屏障，隔絕外泄的湮滅氣息，避免普通百姓無緣無故遭受波及出現意外。
這件事情交由甦明留在四座據點的四道分身負責，調動積攢已久的人道眾生信念鋪開防護大陣，兼顧隱蔽性和穩固性，尋常凡人察覺不到陣法存在，卻能穩穩隔絕毀滅性氣息侵擾。
其次虛空渡口、維度樞紐、輪回夾縫這三處關鍵戰略節點，集中所有頂尖戰力駐守，由前代爺爺憑借過往和初代主宰交手的實戰經驗排布攻防陣型，本土虛無主宰統籌調動混沌精銳軍團排布在外圍充當機動援軍，復刻真身游走在各大節點之間隨時馳援陷入苦戰的戰線。
甦明自身身負始源核心意志，既是當初封印的根基，也是現如今唯一能夠觸踫禁區核心的關鍵人物，需要親自前往始源禁區外圍，探查封印還能支撐多長時間，尋找加固封禁或是延緩初代主宰破封速度的辦法。
整套部署分工明確，每一方人馬都有著對應的任務，沒有絲毫冗余安排。
就在眾人商議完畢，各自準備動身奔赴對應崗位開展籌備工作之際，遠處始源禁區之內驟然傳出轟隆巨響，原本只是布滿裂紋的壁壘，直接裂開一道寬闊巨大的缺口。
數道散發著強橫湮滅威壓的黑影，順著缺口探出身軀，渾濁又充滿戾氣的目光掃視整片虛無天地。
最先探出身影的初代主宰並未急于全員沖出封印，而是駐足在缺口位置低聲交談，言語之中滿是沉寂紀元之後的滔天怒火。
“當初那群老家伙聯手把我們關押在此受盡禁錮，現如今封印松動，總算迎來重見天日的機會。”
“最先下手掃蕩底層諸天，吸納足夠本源力量恢復全盛戰力，隨後再殺入上層疆域，把所有劃分疆域的新晉主宰盡數抹除。”
這一番直白狂妄的對話，順著維度氣流傳入甦明一行人耳中。
前代爺爺臉色瞬間凝重起來。
“看樣子這群初代湮滅主宰休整完畢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大舉攻入現世諸天，留給我們籌備布防的空余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本土虛無主宰周身氣息緊繃，已然進入戰前備戰狀態。
“我即刻動身返回虛無腹地整編全部混沌戰力，按照商議好的布局趕赴外圍防線待命。”
“復刻真身隨同我一同調配軍團戰力，隨時等候調遣奔赴戰場支援。”
說完這番話，二者身形化作兩道黑霧，轉瞬消失在小城上空，奔赴屬于自己的戰區統籌兵力。
老宅院內只剩下甦明還有傷勢尚未復原的前代爺爺。
前代爺爺望著愈發躁動的禁區方向，轉頭看向甦明叮囑道。
“你接下來要孤身前往始源禁區外圍探查實情，此行凶險程度難以預估，雖說你體內誕生了始源意志具備得天獨厚的優勢，但一眾初代湮滅主宰閱歷強橫，免不了會動用紀元之前的詭異招式針對你，萬萬不能大意輕敵。”
“我心里清楚其中風險，此行主要目的是摸清對方一共有多少位初代主宰甦醒、每個人大致戰力水準，順帶嘗試看看能不能借用自身始源本源暫時修補部分壁壘裂痕。”
甦明語氣沉穩，已然做好獨自奔赴禁區的打算。
前代爺爺抬手將自己留存多年，當年對抗初代主宰時用過的湮滅制衡信物遞給甦明。
“這件信物能夠短暫中和一部分毀滅性氣息，關鍵時刻可以用來保命，我傷勢還沒養好，沒辦法陪你一同前往，先留在這座宿命原點小城，穩固本地護生大陣，一旦這邊出現異動，第一時間向你傳訊。”
甦明伸手接過樣式古樸的信物收好，對著前代爺爺微微頷首道別，隨後周身混元始源微光升騰而起，身形撕裂空間，徑直朝著虛無深處的始源禁區疾馳而去。
一路上沿途維度夾縫當中，隨處可見從禁區飄散出來的湮滅黑霧，不少游離在外無主本源光點觸踫黑霧之後盡數消亡，越是靠近禁區，周遭空間越發脆弱，時不時就會浮現細碎空間裂痕。
耗費不長時間，甦明抵達龐大無比的封禁壁壘前方，放眼望去，偌大壁壘之上裂痕縱橫交錯，足足五道形態各異的初代主宰身軀，已然大半脫離封印牢籠，虎視眈眈盯著外界天地。
為首那尊身形最為魁梧的初代主宰察覺到甦明到來，仰頭發出低沉冷笑。
“沒想到沖破封印之後，最先趕來踫面的，竟是承載著封印核心始源意志的後輩小子。”
“當年靠著這份本源把我們困住無數歲月，現如今本源主動脫離封印流落外界，今日正好連同你一並清算舊日恩怨。”
甦明佇立在距離禁區壁壘千丈之外，沒有貿然往前靠近，直面五位初代湮滅主宰不卑不亢開口回話。
“過往封印爭端屬于紀元舊事，現如今整片諸天疆域早已形成全新格局，你們若是執意四處征伐毀滅所有生靈，到頭來只會落得兩敗俱傷的結局，不如坐下來商談一條能夠安穩存續的出路。”
魁梧初代主宰壓根沒有商談和解的想法，抬起布滿暗沉黑霧的巨掌，徑直朝著甦明拍壓而來，純粹的湮滅之力裹挾著紀元積攢的毀滅威勢撲面而來。
甦明從容動用體內始源意志擋下這一擊，本以為僅僅只有五位初代主宰脫困，可轉瞬之間察覺到封印最深層還有一道沉寂氣息未曾顯露，這道氣息遠比眼前五人還要恐怖，正是當初挑起全域混戰、所有初代湮滅主宰都要俯首听從號令的湮滅始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