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厚重的禁區內層壁壘緩緩向兩側撕開狹長縫隙。
濃稠到極致的湮滅黑霧順著縫隙慢悠悠流淌出來，將周遭整片虛無空域都染上一層死寂暗沉。
原本俯首等候號令的五位初代湮滅主宰，身軀繃得筆直，連呼吸帶出的黑霧都刻意收斂，不敢有半分放肆舉動。
在萬眾焦灼的注視之下，一道身形緩步從黑暗深處踱步走出。
身形高矮、體態輪廓、眉眼五官，從頭到腳，和佇立在外的甦明沒有半點差別。
同款身形，同款面龐，就連周身流轉的體態氣場，都像是用同一份本源復刻雕琢而成。
唯一不一樣的地方，只有二者身上縈繞的力量基調。
甦明體表是澄澈溫潤，兼顧生機與秩序的純白始源微光。
而現身的湮滅始祖，渾身裹著能消融一切規則的漆黑湮滅黑霧，眼底沒有半點人間煙火，只剩下萬古沉澱下來的漠然毀滅執念。
遠在現世小城老宅當中，靠著院牆調息養傷的前代爺爺，透過維度視線看清始祖樣貌的瞬間，整個人渾身一顫，險些直接癱坐在地面。
他蒼老沙啞的聲音帶著難以平復的震驚，急速通過神魂鏈路傳遞到甦明耳邊。
“怎麼會這樣。”
“我當年參與合圍封印之戰，明明親眼見過湮滅始祖原本模樣，壓根不是這般樣貌。”
“時隔無數紀元蟄伏甦醒，為什麼會化作和你一模一樣的長相。”
維度樞紐內部，第四真我一眾鎮守強者死死盯著虛空傳來的實時畫面，現場瞬間炸開一陣低聲議論。
逆體至尊攥緊手中兵刃，眉頭死死擰成一團。
“先前只猜到二者本源存在牽扯，萬萬沒想到外貌都會重合。”
“難道從一開始，甦明的降生樣貌，都是湮滅始祖提前謀劃好的布局？”
一旁駐守輪回夾縫的殘魂統領心緒紛亂，忍不住開口揣測。
“若是按照這條思路往下推演，歷代誕生出來的破格變量，會不會全都是始祖拆分出去的分身碎片。”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分析心底越發發涼，原本好不容易組建起來的聯合陣線信心，驟然出現明顯動搖。
甦明本人直面樣貌完全一致的湮滅始祖，內心同樣掀起巨大波瀾，可外表依舊維持沉穩姿態，沒有顯露半分慌亂。
他凝神內視探查自身五層真我，仔細對比對方身上外泄的氣息紋路，試圖從中找出二者同源的根本緣由。
對面的湮滅始祖停下腳步，距離甦明約莫千丈位置站定，嘴角扯出一抹淡漠又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率先開口搭話。
“看你這般詫異神情，想必到此刻依舊沒能理清咱們二人之間的淵源。”
“不止前代那一代蟄伏變量不清楚內情，就連頂層秩序主宰、上層一眾爭霸虛無主宰，全都被蒙在鼓里。”
甦明目光沉靜鎖定對方，語氣不卑不亢出聲追問。
“既然你主動展露一模一樣的面容，索性直白道出真相，沒必要繼續拐彎抹角刻意試探。”
“先前你坦言打算重置整片諸天紀元，現在又和我長相重合，背後究竟藏著什麼算計。”
湮滅始祖抬手輕輕拂過周身飄蕩的湮滅黑霧，目光掠過遠處俯首听命的五位初代主宰，再望向遠方底層現世、中層維度樞紐、上層群雄疆域三方整片天地。
“早在這片諸天剛剛成型之初，我便是整片天地誕生出來的第一道原生本源。”
“彼時天地剛剛分化出生機秩序力量，還有毀滅湮滅力量，兩股本源同出一源，卻走向截然相反的兩條發展道路。”
始祖不急不緩訴說紀元最初過往，過往塵封萬古的隱秘往事緩緩浮出水面。
“生機本源偏向孕育生靈，搭建輪回，構築安穩存續的諸天格局。”
“而我所持有的湮滅本源，生來負責清理冗余亂象，剔除崩壞無用的老舊維度碎片。”
“最開始兩股本源相輔相成，各司其職，壓根不存在廝殺爭斗的情況。”
說到這里，始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添上幾分冷意。
“可執掌生機秩序的初代生靈野心越發膨脹，不甘心受制于平衡規矩，暗自集結一眾強者，刻意打壓湮滅力量，還編造出我蓄意作亂妄圖毀滅諸天的謊言。”
甦明听到這番說辭，心底頓時生出幾分疑惑，當即出言提出自己的疑問。
“按照你的說法，你最初只是承擔清掃亂象的職責，並非主動想要覆滅世間萬物。”
“那後來為什麼會爆發席卷全域的紀元大戰，最後還被眾人聯手封禁在這片始源禁區當中。”
“就是因為對方想要獨吞整片諸天所有本源資源。”
湮滅始祖緩緩搖頭，眼底掠過一絲紀元積攢下來的落寞。
“他們擔心湮滅本源留存于世，會時時刻刻制衡自身權勢，索性捏造滅世禍亂的罪名，集結當時全部頂尖戰力圍剿我。”
一番苦戰結束之後，沒法徹底抹殺同源而生的湮滅本源，只能耗費巨大代價構築牢籠，把我鎮壓囚禁在禁區深處。
甦明順著對方的講述梳理脈絡，隨即聯想到自身體內兼具生機人道、混沌寂滅還有超脫一切的始源意志，瞬間捕捉到關鍵疑點。
“就算你當年蒙受不公遭遇封禁，也沒辦法解釋為什麼我會和你擁有一模一樣的外貌。”
“緣由很簡單。”
湮滅始祖直視甦明，一字一句道出核心真相。
“當年大戰落幕，我本體被封印困住，可完整同源本源沒辦法徹底拆分消散。”
“我主動將自身本源一分為二，其中大半湮滅力量留守禁區本體維持存續，余下那一縷兼具生機與毀滅特質的碎片，脫離禁區四處漂泊流轉。”
“而那一縷漂泊在外的本源碎片，歷經漫長歲月輾轉，最後落地生根，化作了往後世代不斷降生的破格變量。”
這句話落下，甦明瞬間豁然開朗，從前所有想不通的伏筆機緣盡數串聯到一起。
從最早莫名被頂層絲線錨定本源，再到接連遭遇重重死局絕境，又在輪回夾縫之中涅盤誕生第五層真我，體內潛藏的陌生意念緩緩甦醒。
原來從根源上來說，歷代所有逆命變量，全部都是湮滅始祖拆分流落出去的同源分身碎片。
前代爺爺也就是上一代變量，同樣屬于這份分身序列之中的一員。
而甦明，正是無數碎片歷經輪回積澱之後，融合成長最為圓滿完整的那一枚分身。
遠處俯首的魁梧初代主宰听到這段塵封秘辛，忍不住抬頭開口問詢。
“始祖，既然甦明是您分化出去的同源分身，那此番我們破開封印出世，直接將分身本源收回，就能補足您損耗多年的力量，為何還要耗費心思試探周旋。”
“你只看到本源同源這一層關聯，卻忽略最為關鍵的一點。”
湮滅始祖目光落在甦明身上，語氣帶著幾分復雜。
“本源碎片脫離本體漂泊無數紀元，獨自歷經人世浮沉，獨自感受眾生悲歡，獨自選擇抗爭宿命，早就滋生出獨屬于自己的獨立意志。”
“現如今的甦明，擁有完整獨立的思維想法，不再是可以隨意收攏同化的附屬碎片。”
“若是強行動用手段吞並本源，非但沒辦法補齊我的戰力，反而會造成兩股同源意志互相沖撞，最後落得兩敗俱傷，整片諸天平衡徹底崩塌的下場。”
守在現世老宅的前代爺爺听完這番原委，內心積攢多年的疑惑盡數解開，不由得長嘆一聲。
“怪不得這麼多年以來，不管頂層秩序如何收割抹殺變量，始終沒辦法徹底斷絕變量降生。”
“根源從來不是頂層刻意培育養料，而是你的同源碎片一直在世間輪回輾轉。”
“沒錯。”
湮滅始祖微微頷首，隨後再次拋出自己蟄伏萬古謀劃至今的兩套方案。
“如今擺在你面前，一共兩條選擇。”
“第一條路子，你願意回歸同源本體，你執掌生機秩序一側的權柄，我掌控湮滅清掃的力量，二者重新合二為一，重回紀元最初的平衡狀態，往後一同打理整片諸天運轉規矩，既不會徹底歸零重啟天地，也不會任由野心勢力肆意擴張。”
說完第一條出路，始祖緊接著道出第二種選擇。
“第二條路子，你執意堅守現如今新生代諸天格局，不願意回歸合體，那我便依照原先想法，發動全域湮滅之力重置紀元，抹去如今被私心攪亂的所有現存秩序，從零打造全新天地。”
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擺在眼前，選擇權完完整整交到甦明手中。
消息順著維度鏈路傳遍所有陣線，不管是本土虛無主宰、麾下混沌軍團，還是上層疆域原本互相廝殺的一眾主宰，全都屏住呼吸等候甦明做出決斷。
本土虛無主宰內心無比忐忑，連忙傳音過來吐露想法。
“若是二者合體重回本源平衡狀態，往後各方勢力都會受到制衡，再也沒法肆意擴張地盤爭奪本源資源，雖說失去不少私利，可至少能夠安穩存續下去。”
“可一旦選擇硬踫硬開戰，始祖坐擁紀元本源底蘊，再加上五位初代湮滅主宰助陣，我們拼湊起來的聯合陣線勝算極低。”
復刻真身站在混沌軍團陣營前方，心緒同樣糾結不定。
“站在混沌族群立場來講，從前依附本土虛無主宰行事，日子算不上自在，若是新舊本源合一制衡各方，反倒能謀求安穩生存空間。”
“但也不能忽略一點，誰也沒法保證始祖達成合體目的之後，會不會臨時變卦依舊執行重置紀元的計劃。”
甦明認真斟酌兩條出路的利弊，先是看向身前樣貌一致的湮滅始祖，開口說出自己內心的顧慮。
“先說第一條合體共處的方案，我沒辦法全然放下戒備答應下來。”
“過往紀元大戰留下的隔閡屬實太深，當年聯手封印你的一眾先輩早已隕落，可遺留下來的諸多恩怨沒法一筆勾銷，再者你蟄伏萬古，心底積攢的毀滅執念依舊濃重，我沒辦法篤定合體之後，你不會再度萌生清零諸天的念頭。”
湮滅始祖听完這番回絕，神色沒有產生太大起伏，似乎早就預料到甦明不會輕易應允合體提議。
“你的顧慮合乎情理，換做是我身處你的位置，同樣會心存提防。”
“既然第一條路行不通，那就只剩下重啟紀元這唯一選擇。”
話音落下的瞬間，始祖周身漆黑湮滅黑霧驟然暴漲，整片虛無空域的空間壁壘開始大範圍碎裂崩塌，五位初代湮滅主宰齊齊催動自身力量，周身毀滅氣息節節攀升，隨時準備听從號令展開全域征伐。
遠方上層疆域原本好不容易停戰抱團的一眾主宰，察覺到始祖氣息越發狂暴，紛紛快速排布防御大陣，緊繃心神嚴陣以待。
維度樞紐之內，第四真我立刻下達全線備戰指令，所有輪回殘魂、鎮守戰力全部奔赴預設防御點位，一道道厚重護維度屏障層層疊加鋪開。
現世凡塵世間，前代爺爺傾盡余下所有本源，鋪開大範圍人道防護陣法，護住一座座城市當中毫無自保能力的普通民眾，不讓外泄的湮滅氣息傷及凡人。
眼看著大戰一觸即發，甦明驟然抬手，阻攔住始祖即將發起攻勢的舉動。
“別急著直接開戰，兩條出路之外，我構思出第三條折中路線。”
湮滅始祖動作頓住，漆黑眼眸之中浮現出幾分詫異。
“我窮盡萬古思慮，只推演出來合體、清零重啟兩種結局，沒想到你還能想出第三種法子，不妨說來听听。”
甦明從容整理自身五層交融完畢的真我力量，條理清晰道出折中方案。
“首先，咱們依舊保持彼此獨立本體，不進行本源融合歸一。”
“其次，放棄徹底歸零重置諸天的極端想法，由你出手肅清整片諸天之內心存野心、肆意挑起戰亂、無休止掠奪本源的各方勢力，剔除亂象隱患。”
“最後，由我依托始源意志搭建全新諸天平衡律法，你手握湮滅力量充當律法最後的懲戒底牌，二者分工協作，既保留現如今存續的現世眾生與完整紀元文明，又能根除長久以來積攢下來的所有紛爭禍根。”
這番第三條路線一經說出，全場所有勢力全都陷入沉默思索當中。
相較于合體失去自主意志，又比起全盤開戰紀元歸零，這條折中方案，顯然兼顧了雙方訴求。
湮滅始祖沉默許久，緩緩權衡其中得失，體內躁動的湮滅氣息慢慢平復下來。
“不得不承認，你構思出來的第三條路子，確實兼顧了毀滅清掃與生機存續兩大核心訴求。”
“只不過想要搭建全新平衡律法，還缺少一樣至關重要的核心信物作為根基，沒有信物加持，定下的規矩沒辦法約束得住上層諸多桀驁不馴的虛無主宰。”
甦明當即追問缺失的信物究竟是什麼。
湮滅始祖目光望向禁區最深處最為幽暗的地底位置，緩緩開口作答。
“當年紀元初生之時，伴隨兩股同源本源一同誕生出來的平衡鴻蒙玉，當初混戰時期遺失在了禁區地底夾縫之中，這麼多年一直深埋暗處無人探尋。”
“唯有尋得這件信物，你搭建的全新律法才能具備全域約束力，我也可以借著信物穩住自身毀滅執念，安心承擔亂象清掃的職責。”
就在甦明打算動身前往禁區地底搜尋平衡鴻蒙玉之際，他驟然察覺到，深埋地底的鴻蒙玉周邊，居然盤踞著一道不屬于始祖、也不屬于任何初代主宰的陌生神魂，那道神魂正在暗中悄悄吸納玉石蘊藏的平衡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