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主尊浑厚古老的笑声，顺着海水震荡，穿透土层，越过维度壁垒，清清楚楚回荡在每一个人的神魂之中。
正要引爆全域原点碎片的苏明，浑身骤然僵住。
已经流转起来的金色平衡光芒，猛地卡在半空。
五元本源与遍布世界各地原点碎片之间的连接纽带，没有断开，反而传来一阵无比熟悉的蛮荒阴冷波动。
他拼尽残存神智，顺着这条刚刚搭建完成的纽带向内窥探。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他仅剩的神魂。
那些被世人视作诸天起源根基的纪元原点碎片，内层最深处，全部流淌着和深海蛮荒主尊一模一样的本源力量。
所谓万物起源的初始基底，自万古之前，就属于蛮荒域外。
归墟悬浮在半空，方才跨界受挫带来的本源伤势还在隐隐作痛，察觉到纽带上传来的异样，脸色瞬间惨白。
“不可能。”
“原点碎片是纪元诞生时自然生成的根基。”
“我经历过无数次纪元重启，每一次清零之后，都是原点碎片重新滋养出新的世界。”
“怎么会是蛮荒留下来的东西。”
初代守陵人手里的空白原石疯狂闪烁，原石内部存储的初代纪元原始记录，正在快速刷新出被掩盖了万古的真相。
一行行模糊的古老信息，浮现在虚空之上，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原来如此。”
初代守陵人声音干涩，指尖止不住发抖。
“最早并不是诸天诞生，孕育原点碎片。”
“是蛮荒域外，主动洒落无数本源碎片，落在虚无之中。”
“借这些碎片生根发芽，演化出一代又一代诸天纪元。”
“我们世世代代所争夺、守护、厮杀抢夺的原点碎片，从头到尾，都是侵略者埋进来的种子。”
墟古神庞大的身躯微微震颤，猩红的双目满是难以置信。
“我们一众古神，拼上整个纪元的性命，争夺原点碎片，想要重塑属于古神的天地。”
“到头来，我们争夺的，本来就是敌人手里的东西。”
“我们所有的抗争，都在顺着对方的布局往前走。”
纪元残党首领凝聚出来的虚影剧烈晃动，原本带着决绝的念头，此刻直接陷入崩塌。
“我们躲在域外夹缝，熬过无数次纪元清零。”
“毕生所求，就是夺取原点碎片，建立属于旧遗存的新世界。”
“现在才明白，就算我们当初得手，也不过是替蛮荒生灵打理它种下的田地。”
“无论谁掌控原点，最后都是为他人做嫁衣。”
地底现世的战场依旧惨烈。
无数蛮荒附庸怪物还在城市街道上肆虐。
楼房轰然垮塌的巨响，普通人绝望的哭喊，透过维度夹层，一阵阵传到祭坛上空。
黑化苏明驻守域外防线，隔着神魂连线，听见这一番惊天真相，周身黑白本源险些直接失控暴走。
“本体，立刻切断和原点碎片的链接！”
“千万不要完成献祭！”
“一旦引爆，不是重创敌人，反而是把整片诸天的根基双手奉上！”
坐镇维度枢纽的第四真我，疯狂调动全部数据库，一遍一遍核验原点碎片的能量频谱。
无数条对比数据铺满整片虚空，每一组结果，都在印证蛮荒主尊说出的残酷事实。
“匹配完成。”
“所有原点碎片内核频谱，与深海蛮荒主尊本源完全同源。”
“残党首领给出的破局方案，是对方故意留下来的虚假希望。”
“它算准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们会想到以身合原点这一条路。”
“这根本不是生路，是专门留给苏明的最后一道陷阱。”
湮灭始祖带着五位初代主宰刚刚从地底厮杀回来，几人身上沾满蛮荒怪物的腐蚀性黑雾，气息损耗极其严重。
听完完整的真相，湮灭始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语气满是无力。
“所有路，全部被堵死了。”
“强攻寄生印记，我们的规则力量对蛮荒无效。”
“分兵清缴虫卵，怪物数量无穷无尽，越杀越多。”
“想要以身献祭引爆原点，反而正中对方下怀。”
“我们现在，进退皆是死局。”
初代生机主事守在人道屏障内侧，屏障上面的黑斑越来越多，已经有少数蛮荒怪物冲破薄弱处，冲进人群之中。
他一边拼尽全力补全防护罩破损的位置，一边焦急向上方呼喊。
“人道屏障撑不了多久了。”
“再想不到对策，凡尘亿万凡人就要全部覆灭。”
“深海那边，蛮荒主尊的苏醒速度还在加快。”
被蛮荒锁链牢牢捆住道基的苏明，大脑飞速运转。
他强行压下神魂撕裂般的剧痛，一点点梳理万古以来的全部线索。
蛮荒主尊洒落原点种子，在虚无之中培育诸天纪元。
预埋一缕分身意志，选定自己作为平衡容器。
借一轮又一轮危机，打磨五元平衡本源。
在地脉原点碎片里面埋下次级虫卵，作为牵制炮灰。
本体沉睡深海，避开一切规则探查。
甚至连残党首领口中那一条献祭破局的计策，也是对方刻意留下的诱饵。
每一步，环环相扣，没有一处疏漏。
苏明的指尖微微攥紧掌心的平衡鸿蒙玉。
这块伴随他一路走来的至宝，此刻也传来一阵诡异的波动。
苏明心中一动，立刻向内探查鸿蒙玉的内核。
蛮荒分身意志，缠绕在他的神魂旁边，带着戏谑的笑声开口。
“不用查了。”
“鸿蒙玉同样出自蛮荒域外。”
“没有这件器物，你根本承载不住五元平衡道。”
“从你得到鸿蒙玉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踏进棋盘。”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苏明的心神之上。
过往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飞快闪过。
最初偶然得到鸿蒙玉，觉醒平衡本源。
之后一次次绝境，全靠鸿蒙玉护住神魂，撑过生死难关。
原来这份机缘，从来都不是偶然。
归墟听到这话，忍不住低吼出声。
“既然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你为什么不早早出手，直接吞掉整片诸天？”
“何必耗费万古时间，布下这么复杂的棋局。”
深海蛮荒主尊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带着一丝漠然。
“直接强行吞噬，纪元会瞬间崩塌。”
“原点种子演化出来的世界，如果遭受暴力摧毁，本源会随之溃散。”
“我要的不是一片破碎的废墟。”
“我要完整成熟的纪元果实。”
“就像栽种果树，不能树苗刚发芽就连根拔起。”
“要浇水，要风吹雨打，要历经磨难，等到果实彻底熟透，才能够采摘。”
初代守陵人咬着牙追问。
“那苏明，就是成熟果实的最后一把钥匙？”
“没错。”
蛮荒主尊坦然承认。
“平衡道，是整片纪元孕育出来的最高变数。”
“当苏明主动以神魂为引线，勾连全部原点碎片。”
“纪元果实才算完全熟透。”
“到那个瞬间，我便可以完整收纳这一整个纪元的全部成果。”
“轮回、初代、古神、凡尘众生，全部化作我力量的养料。”
墟古神沉声开口。
“既然如此，你现在为什么不直接催动寄生印记，强行夺舍苏明？”
“强行夺舍，会损伤容器内部沉淀的平衡本源。”
蛮荒分身意志淡淡回应。
“我要的是完整无损的五元平衡力量。”
“逼迫他自己主动献祭，自愿把神魂和原点纽带融为一体，才是损耗最小的收割方式。”
“死亡，是他这份容器的最终使命。”
祭坛上空，所有人的心底都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绝望。
明面上所有的办法全部失效。
每一条看似可行的出路，全部都是敌人提前布置好的圈套。
苏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让绝望吞噬心智。
他清楚，越是这种时刻，越是不能顺着对方预设好的剧本行动。
既然对方所有布局，都建立在“收割成熟纪元果实”这个目的之上。
那是不是可以反其道而行。
不顺着它想要的成熟结局走。
归墟仿佛猜到苏明心中的念头，连忙出声提醒。
“你不要想着主动毁掉自己的五元本源。”
“一旦你自行崩碎道基，容器损毁，蛮荒分身固然会受到重创。”
“但散落的平衡力量，会顺着原点纽带，直接反向流入深海，依旧会被蛮荒主尊吸收。”
“依旧是遂了对方的心意。”
初代守陵人也跟着补充。
“也别想着切断和原点碎片的链接。”
“纽带一旦建立，就不是你单方面可以断开的。”
“现在纽带已经搭建完成，蛮荒主尊可以借着这条通道，源源不断抽取地脉原点的力量。”
地底的厮杀还在持续升级。
一部分蛮荒附庸怪物，已经开始啃食原点碎片散逸出来的能量，体型变得越发庞大凶悍。
黑化苏明的黑暗战兵伤亡数量持续暴涨，根本拦不住潮水一般的怪物。
黑化苏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透过连线传过来。
“域外防线暂时安全，但是我这边兵力损耗太快。”
“再继续耗下去，就算域外大军不进攻，我麾下的战力也要全部打光。”
第四真我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各类红色告警，快速汇报局势。
“全球一共七十二处大型地脉原点节点，已经有五十一处被蛮荒虫卵彻底占据。”
“人道屏障的能量储备，只剩下不到两成。”
“深海蛮荒主尊的苏醒进度，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七。”
“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
纪元残党首领沉默许久，缓缓开口。
“我们残党，世代游走在各个纪元的夹缝。”
“见过无数纪元毁灭，也接触过很多被掩盖的破碎信息。”
“蛮荒生灵，也不是真正的无敌。”
“它们依靠‘收取果实’的模式掠夺世界。”
“可如果这个世界，拒绝成为果实呢。”
墟古神转头看向残党虚影。
“什么意思，讲明白一点。”
“蛮荒靠原点种子扎根，借纪元自我演化来积蓄力量。”
残党首领慢慢说道。
“它需要这个世界按照它预想的轨迹生长、成熟。”
“我们所有的抗争，都被它算进生长磨难的一部分。”
“磨难可以，但是完全脱离剧本的异变，它预判不到。”
“归墟的轮回、初代的本源、古神的荒力、我们残党的无序怨念、凡尘亿万生灵的人道执念，还有苏明的五元平衡。”
“如果所有力量，不用于进攻蛮荒，也不用于献祭引爆原点。”
“全部拧成一股，不去破坏，不去对抗，而是重新改写原点碎片底层的规则定义。”
归墟眉头紧锁。
“改写原点碎片底层定义。”
“原点本源本身属于蛮荒，我们凭什么改写它的底层规则。”
“就凭无数纪元生灵的执念。”
残党首领的虚影微微发亮。
“原点种子是蛮荒撒下的外壳。”
“可一代又一代生活在这里的生灵，悲欢、抗争、守护、牺牲，无数亿万人的意志，一层层浸染在原点碎片之中。”
“外壳是侵略者的，但是里面沉淀的众生意志，属于这片纪元本身。”
“我们未必能彻底抹除蛮荒本源，但是有机会把‘供蛮荒收割的果实’，重新改回‘属于诸天众生的根基’。”
初代守陵人眼睛骤然亮起。
“有机会！”
“之前所有人都想着摧毁、引爆、灭杀敌人。”
“没有人想到，原点碎片，经过无数纪元生灵的浸染，早就不完全是当初蛮荒扔过来的模样。”
“蛮荒主尊只是把它当成自己种下的作物，却忽略了世世代代生灵留在里面的烙印。”
墟古神粗重的声音响起。
“可是改写底层规则，代价绝对不会小。”
“需要一个载体，作为规则重写的锚点。”
“这个锚点，要同时连通轮回、初代、古神、残党、人道，还要对接五元平衡道，串联全部原点碎片。”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落在被蛮荒锁链缠绕的苏明身上。
这唯一的锚点，只能是他。
蛮荒分身意志嗤笑一声，满是不屑。
“真是异想天开。”
“他现在连自己的本源都掌控不了，被我的锁链死死禁锢。”
“拿什么充当重写规则的锚点。”
“只要我稍微收紧锁链，他神魂就会直接溃散。”
苏明脑海之中快速权衡利弊。
献祭引爆是陷阱。
自毁道基会被对方吸收力量。
硬抗蛮荒锁链，自身力量不足。
唯独这条重写原点底层定义的道路，是唯一不在对方剧本之内的变数。
他看向归墟。
“归墟，你可愿意燃烧轮回本源，作为重写规则的其中一股力量源。”
归墟没有丝毫犹豫。
“我执掌万古轮回，无数次清零纪元，早已厌倦轮回往复的悲剧。”
“只要能够护住这片诸天，我愿意付出代价。”
苏明看向初代守陵人。
“初代守陵人，你是否愿意透支初代祭坛全部本源。”
初代守陵人握紧手中空白原石。
“初代传承，本就该守护纪元众生，而不是沦为域外侵略者的工具。”
“我答应。”
苏明又望向墟古神一众古神。
“诸位古神，你们渴求重开天地，今日若是成功改写原点，未来你们依旧拥有谈判的资格。”
“可若是蛮荒纪元降临，你们只会彻底消亡。”
“你们愿意贡献古神荒力吗。”
墟古神重重点头。
“比起被域外生灵吞噬，我们更愿意赌这一把。”
“所有苏醒古神，全部出力。”
苏明看向纪元残党首领。
“你们残党的无序怨念。”
残党首领虚影轻轻晃动。
“我们苟活万古，不是为了成全侵略者。”
“残党全体，全力配合。”
苏明的神念传向下方凡尘。
“初代生机主事，调动全部凡尘人道执念，汇入纽带。”
“收到。”
初代生机主事高声应答，整个人身上人道金光尽数绽放。
苏明又连通两道真我。
“黑化苏明，抽调黑暗维度本源力量。”
“第四真我，调动维度枢纽全部储备能量，作为运转动力。”
黑化苏明的声音无比坚定。
“遵命。”
第四真我声音微微颤抖。
“枢纽全部储能，即刻释放。”
所有势力，放下万古的仇恨、厮杀、猜忌。
轮回之力、初代白光、古神荒力、残党无序怨念、凡尘人道烟火、黑暗维度本源、维度枢纽能量，七股截然不同甚至互相冲突的庞大力量，跨越空间，向着祭坛中央的苏明汇聚而来。
各色光芒交织缠绕，一层一层包裹住被蛮荒锁链捆住的苏明。
蛮荒分身意志察觉到事态脱离剧本，终于不再从容淡定。
“不知死活。”
“敢试图改写我原点种子的底层规则。”
“那就先碾碎你的神魂！”
密密麻麻的蛮荒锁链瞬间全力收紧。
钻心刺骨的痛苦席卷苏明全身，神魂表面裂开无数细密的裂痕。
鲜血一样的规则流光，不断从他身躯向外飘散。
但苏明咬紧牙关，凭着最后一丝神智，强行稳住锚点位置。
七股力量顺着他的身躯，顺着已经搭建完成的纽带，顺着看不见的通道，涌向全世界每一块原点碎片。
全球各个城市地脉深处，一块块原点碎片同时亮起五颜六色混杂的光芒。
碎片内部，蛮荒本源的暗色，和亿万万生灵沉淀下来的众生意志，开始疯狂碰撞撕扯。
深海万米海沟之下，蛮荒主尊的苏醒进程猛地一顿。
显然，这完全超出预判的变局，终于对它产生了干扰。
海面之上，翻涌的漆黑巨浪，出现短暂的停滞。
蛮荒主尊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切的怒意。
“胆敢篡改我的种子。”
“既然你们不肯乖乖成为果实。”
“那我便不等完全苏醒，强行提前破海出世！”
轰隆隆————！
无尽海水疯狂向两边排开。
一座大到遮蔽整片大洋的无边黑影，缓缓从深海之中向上升腾。
滔天海水被无形力量汽化，乌云遮蔽万里海天。
蛮荒主尊的真身，要强行提前现世。
就在各方力量全力改写原点底层规则，深海蛮荒主尊强行提前出世的关键时刻，苏明猛然察觉到，鸿蒙玉内部，沉睡的第三股意志缓缓苏醒，它既不属于苏明，也不属于蛮荒主尊，更不归属于轮回初代古神任何一方，这股神秘存在，早在蛮荒域外撒下原点种子之前，就已经潜藏在鸿蒙玉之中，而它，才是真正见过诸天诞生之初全貌的亲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