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灰白的霧氣順著天穹裂隙一點點滲進現世。
和蠻荒黑霧那種帶著侵略、霸道、充滿掠奪感的氣息完全不一樣。
這片灰白霧氣安靜得可怕。
沒有轟鳴，沒有咆哮，也沒有翻涌的浪潮。
就像一層薄薄的霜，慢悠悠鋪在雲層之上。
可僅僅只是一縷霧氣飄落，下方城市一棟三十多層的寫字樓外牆，悄無聲息化作細碎的粉末隨風消散。
鋼筋、混凝土、玻璃幕牆，沒有爆炸、沒有震動，直接消融一空。
街道上路過的行人嚇得連連後退，瞪大雙眼望著憑空消失的高樓，嘴里發不出半點聲音。
虛空祭壇之上，剛剛清除暗子、本源終于回歸圓滿的甦明，渾身鴻蒙金光猛地一僵。
他眉頭死死皺起，目光死死盯住天穹縫隙里滲出來的灰白霧氣，心底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直沖頭頂。
甦明沉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不對勁。”
“這一股氣息，不在蠻荒法則之內。”
“也不屬于我們諸天任何一條本源脈絡。”
歸墟剛剛松下去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輪回洪流在身側緩緩盤旋，黑色的瞳孔緊緊盯著那片灰白霧靄。
“我翻閱過億萬紀元的輪回記憶。”
“從來沒有見過這種能量。”
“蠻荒天帝的力量是毀滅與吞並。”
“而這東西，更像是一種……抹除。”
初代守陵人手里的空白原石開始瘋狂震顫，原石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裂紋。
“原石在預警。”
“預警等級已經超過蠻荒天帝帶來的危機。”
“鴻蒙真靈剛剛那句話不是危言聳听。”
“太初封天印不是用來鎮壓天帝，而是一把開鎖的鑰匙。”
“我們所有人，全都踩進了萬古布下的第二層圈套里面。”
墟古神龐大的身軀懸停在高空，原本做好了正面迎戰天帝的準備，此刻荒力本能地開始收縮。
“也就是說。”
“我們剛剛解決內部暗患，以為迎來轉機的時候。”
“反而親手把一個比天帝更加恐怖的東西放了出來？”
紀元殘黨首領的虛影在維度夾縫來回浮動，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
“萬古的布局居然是雙層的。”
“蠻荒入侵只是表層的風波。”
“真正被封印在天牢當中的第三方存在，才是藏在最底層的災禍。”
域外防線，黑化甦明盯著天穹當中緩緩擴散的灰白霧氣，黑白交織的本源不停起伏。
“蠻荒天帝估計自己都不知道還有這一層秘密。”
“我們不妨看看天帝那邊是什麼反應。”
話音剛落。
橫跨天際的界壁裂隙之中，傳來蠻荒天帝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
那道原本高高在上、充滿暴怒、打算強行跨界踏平諸天的至高意志，此刻竟然帶上了濃重的惶恐。
“怎麼可能！”
“太初封天印解封居然牽動了囚牢禁制！”
“那個東西要醒了！！”
這句話一出來，在場所有人心里猛地咯 一下。
連蠻荒天帝這種域外至高，都會感到恐懼。
足以想象被關押在天牢深處的存在究竟有多恐怖。
甦明立刻調動鴻蒙本源，神念向著天穹裂隙延伸探查。
可是他的意念剛剛靠近那一層灰白霧氣的邊緣，一部分神念直接如同冰雪消融一般被抹除。
甦明悶哼一聲，下意識收回神識，指尖微微發麻。
“不能貿然探查。”
“它可以直接抹除神魂層面的意識。”
“連試探都要付出代價。”
維度樞紐內部，第四真我面前的監測光屏瘋狂閃爍紅色警報，一行又一行亂碼不斷刷新。
“警告！！”
“檢測到全新未知法則入侵諸天維度！”
“該法則優先級高于蠻荒法則，高于五元本源！”
“地脈原點正在被緩慢侵蝕，人道屏障耐久度快速下降！”
“引渡概率原本跌到百分之十九，現在重新開始上漲！”
“短短幾秒已經回升至百分之四十二！”
歸墟咬了咬牙。
“現在局勢徹底亂套。”
“一邊是想要闖入諸天的蠻荒天帝。”
“另一邊是剛剛解封、來歷不明的第三方至高。”
“我們夾在兩股恐怖力量中間，腹背再次受敵。”
初代守陵人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先理清楚邏輯。”
“太初封天印作為鑰匙，由第六真我也就是林辰繼承。”
“當暗子發動暗殺、封天印被迫自保解封。”
“鑰匙轉動，囚禁第三方的天牢禁制被打開缺口。”
“也就是說，並不是林辰主動開啟，而是暗子那一次偷襲，間接觸發了連鎖反應。”
甦明緩緩點頭。
“暗子是天帝埋下的棋子。”
“天帝布局想要奪取諸天本源。”
“棋子出手，意外撬開了天牢。”
“等于蠻荒萬古謀劃，陰差陽錯放出了一個連自己都忌憚的怪物。”
天穹裂隙之內，蠻荒天帝的情緒已經從暴怒轉為焦躁。
可以听得出來，他此刻已經不想執著于入侵諸天。
更像是急于阻止囚牢里面那個存在甦醒。
“停下！！”
“立刻想辦法重新閉合封印缺口！”
“一旦虛無囚籠徹底打開，不光諸天會被抹除。”
“就連我們整個蠻荒萬域，都會淪為它的獵物！”
墟古神忍不住開口反問。
“憑什麼讓我們相信你？”
“誰能保證你不是故意演戲，想要騙取我們信任，找機會跨界進來。”
天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
“事到如今，我根本沒有演戲的必要。”
“你們可以自己感受一下那股抹除之力。”
“它不分諸天和蠻荒，只要是活物，只要擁有本源，都會被它清理。”
“我與諸天之間，只是領地爭奪。”
“可囚籠里面那一位，是萬物清道夫。”
這句話讓眾人心里掀起巨大波瀾。
爭奪地盤，尚且還有談判、妥協、歸順的余地。
清道夫，則代表沒有任何緩和的空間，唯有毀滅一途。
就在眾人互相權衡的時候。
下方步行街。
林辰還站在人流當中，手里捏著那一枚微微泛著灰白微光的硬幣。
他听不懂高空一眾強者之間的對話。
但是能夠清晰感受到周圍環境正在一點點變冷。
周圍人群的喧嘩聲一點點降低。
不少人呆呆地望著遠處消失的高樓，臉上寫滿茫然與驚恐。
林辰低頭盯著掌心的硬幣，低聲自言自語。
“剛才救我的就是你嗎。”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硬幣表面的微光輕輕跳動了一下，像是給出了回應。
一股細碎零散的信息流緩緩涌入林辰腦海。
不是完整的記憶，只是一些破碎的畫面。
無邊無際的灰白牢籠，巨大到無法想象的輪廓，還有一聲聲沉悶古老的心跳。
林辰只覺得腦袋一陣脹痛，下意識捂住額頭。
“好吵……腦子里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呼喚我。”
鴻蒙真靈察覺到凡塵傳來的波動，連忙出聲提醒甦明。
“小心。”
“第六真我作為封天印的持有者，相當于囚籠鑰匙的媒介。”
“第三方至高甦醒的第一件事，大概率會嘗試牽引鑰匙持有者。”
“它有可能蠱惑林辰，借他的手徹底打開全部禁制。”
甦明眼神一凝。
“也就是說，林辰現在很危險。”
“不光我們要保護他。”
“第三方至高、蠻荒天帝，兩方都會盯著他。”
“他現在成了整盤棋局最關鍵的支點。”
黑化甦明立刻主動開口。
“我親自下去凡塵，去到那條步行街保護林辰。”
“我駐守域外防線這麼久，域外裂隙這邊暫時沒有大規模沖擊。”
“只要天帝本體不完全跨界，憑我的力量足夠護住那一片區域。”
歸墟略微思索之後點頭應允。
“可以。”
“但是切記不要輕舉妄動。”
“不要主動動用本源刺激封天印，更不要直接接觸那枚硬幣。”
“誰也不知道觸踫鑰匙之後會發生什麼變故。”
黑化甦明沒有多說半句廢話，身形化作一道黑白相間的流光，沖破雲層朝著城市步行街急速俯沖而下。
幾乎就在他動身的同一刻。
天穹裂隙之中，蠻荒天帝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舉動。
原本正在全力沖擊界壁、準備跨界進入諸天的蠻荒黑霧，開始緩緩向後收縮。
擴張的裂隙，被天帝主動調動域外法則強行壓制。
裂縫非但沒有繼續變大，反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收攏。
甦明看到這一幕，瞳孔微微一縮。
“他居然在主動關閉跨界通道。”
初代守陵人眉頭緊鎖。
“天帝放棄入侵諸天？”
“還是說他打算暫時收手，先優先處理第三方至高甦醒這個更大的麻煩。”
天帝淡漠的聲音再次從裂隙深處傳來。
“暫時停戰。”
“我放棄立刻攻入諸天的計劃。”
“如今囚籠危機大于一切紛爭。”
“如果那一位徹底脫困，蠻荒和諸天都會被抹除。”
“現在，我們必須臨時結盟。”
墟古神立刻冷笑一聲。
“結盟？”
“你謀劃萬古想要吞並我們諸天。”
“現在遇到更大的威脅就想著握手言和。”
“誰敢保證你不會暗中耍手段。”
“我沒有多余的精力耍手段。”
蠻荒天帝語氣沉了下來。
“你們可以選擇拒絕結盟。”
“等到囚籠里面的至高徹底甦醒，你們獨自面對它的清洗。”
“到那個時候，我只需要在域外坐收漁利即可。”
“是選擇聯手搏一線生機，還是各自為戰坐等滅亡，選擇權交給你們。”
這句話直接戳中所有人最現實的痛點。
如果拒絕結盟。
諸天單獨對抗剛甦醒的第三方至高，勝算微乎其微。
若是同意結盟，就等于和萬古以來最大的死敵站在同一陣線，隨時都有可能被對方背刺。
兩難的抉擇擺在所有人面前。
甦明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結盟可以。”
“但是要有底線。”
“第一，蠻荒勢力不得跨過域外裂隙踏入諸天境內半步。”
“所有作戰行動，只能在域外囚籠外圍進行牽制。”
“第二，雙方互不調動主力互相偷襲。”
“第三，林辰以及太初封天印由諸天這邊全權看管。”
“蠻荒一方不允許以任何方式靠近、引誘、脅迫第六真我。”
“如果你能夠接受這三條約定，臨時同盟可以成立。”
天穹裂隙當中沉寂了一小會兒。
很明顯，蠻荒天帝正在權衡利弊。
幾秒過後，天帝的聲音緩緩傳來。
“可以。”
“三條條件，我應允。”
“同盟暫時成立。”
“但是我必須提前說明。”
“這個盟約只針對囚籠當中的第三方存在。”
“等到危機解除之後，諸天與蠻荒之間的爭端依舊存在，不會就此一筆勾銷。”
甦明平靜回應。
“理所當然。”
“我們只是暫時的盟友，並不是朋友。”
就在雙方達成臨時盟約的瞬間。
那一層彌漫在雲層之上的灰白霧氣，猛地劇烈涌動起來。
一聲沉悶、低沉，仿佛來自萬古深淵深處的轟鳴，隔著無盡維度緩緩傳來。
沒有清晰的話語，卻帶著一種無形的精神沖擊。
虛空當中所有強者腦袋一陣嗡鳴。
下方城市之中，無數普通人捂著耳朵痛苦地蹲倒在地。
灰白霧氣當中，隱約浮現一道巨大模糊的人形輪廓。
輪廓高大得幾乎頂到雲層，周身沒有任何多余的氣息外泄，只有純粹的抹除之力緩緩擴散。
歸墟神色凝重地望著那一道虛影。
“它開始動了。”
“這應該是它甦醒之後的第一道意念沖擊。”
初代守陵人低頭看向手里不斷開裂的空白原石。
“囚籠的缺口正在持續擴大。”
“天帝就算關閉跨界通道，也沒有辦法阻擋囚籠解封。”
“盟約只能協調我們兩方的矛盾，阻止不了第三方至高破籠。”
甦明抬眼望向高空那道模糊巨大的灰白人影。
“現在必須搞清楚一件最重要的事。”
“這個第三方至高，它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是想要毀滅一切，還是另有別的打算。”
鴻蒙真靈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絲古老的沉重。
“根據殘存的太初碎片記載。”
“這一尊存在名為寂泯之主。”
“誕生于諸天與蠻荒形成之前的原始混沌。”
“它認為一切本源、一切生靈、一切秩序都是多余的累贅。”
“它的執念，便是抹除所有的有源之物，把天地回歸一片空白虛無。”
紀元殘黨首領倒吸一口涼氣。
“抹除一切有源之物？”
“也就是說只要擁有本源、擁有意識，不管是人、古神、天帝還是我們，全都在它的清除名單里面？”
“沒錯。”
鴻蒙真靈緩緩說道。
“它不是仇恨誰，也不是想要佔領土地。”
“它只是本能地執行自己的執念。”
“清空一切，歸于空白。”
墟古神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簡直就是一個天生的毀滅機器。”
“跟這種存在根本沒有談判的余地。”
與此同時，凡塵步行街。
黑化甦明化作一道黑影穩穩落在街道邊緣。
他刻意收斂自己身上強大的本源波動，盡量不引起周圍路人的恐慌。
穿過慌亂逃竄的人群，很快就看見了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捏著硬幣的林辰。
黑化甦明緩步走上前去，目光落在林辰掌心微微發亮的硬幣上面，開口輕聲說道。
“你好。”
林辰猛地抬頭，有些警惕地看著突然走到自己面前的陌生男人。
“你是誰。”
“找我有事嗎。”
“我叫甦明。”
黑化甦明沒有暴露自己分身的身份，語氣盡量平和。
“天上發生的變故，你應該也看見了。”
“你手里那一枚硬幣，是一切風波的關鍵點。”
“現在有非常危險的東西正在甦醒，我需要帶你離開這里。”
林辰下意識把攥著硬幣的手往身後收了收，眉頭皺起。
“為什麼相信你。”
“天上那麼奇怪，到處都亂糟糟的。”
“我憑什麼跟著一個陌生人走。”
黑化甦明也沒有強迫，只是平靜地解釋。
“剛剛那一道想要偷襲你的幽暗光點，你沒有看見。”
“但是它差一點就要殺掉你。”
“救你的正是你手里這枚硬幣。”
“而現在，比剛才那個襲擊更加可怕的危機已經來了。”
“留在這條街上，你隨時會被波及。”
就在二人交談的時候。
高空雲層之上，那一道巨大的寂泯之主虛影緩緩轉動模糊的頭顱。
隔著遙遠的距離，目光直直朝著步行街的方向落了下來。
一股無形的精神牽引，悄無聲息落在林辰的身上。
林辰只覺得腦海當中傳來一道空靈淡漠的意念。
沒有聲音，卻能夠清晰讀懂里面的含義。
打開枷鎖。
歸來空白。
林辰的眼神微微變得空洞，握著硬幣的右手，不自覺地想要抬起。
黑化甦明立刻察覺到不對勁，沉聲呼喊。
“林辰！清醒一點！”
“它在精神蠱惑你！”
他抬手釋放一縷柔和的黑白本源微光，輕輕掃過林辰眉心。
微光一踫觸，那一股精神牽引立刻被暫時打斷。
林辰渾身猛地一顫，空洞的眼神瞬間恢復清明，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
“剛剛……剛才我好像不受控制了。”
“腦海里面有一個聲音，叫我把硬幣的力量全部放開。”
黑化甦明神色嚴肅。
“就是寂泯之主。”
“它正在嘗試通過封天印的聯系，直接影響你的意識。”
“它想要借你的手，徹底打開囚禁自己的牢籠。”
虛空祭壇之上，甦明通過本源共鳴，察覺到凡塵這邊發生的變故。
他立刻開口對著所有人說道。
“寂泯之主已經鎖定了林辰。”
“它不會硬搶鑰匙，優先選擇精神誘導。”
“一旦誘導成功，牢籠徹底崩開，沒有人能夠阻攔它。”
歸墟立刻提議。
“要不要直接把林辰接引到虛空祭壇這邊來。”
“祭壇有五道本源屏障、輪回禁制、初代原石守護。”
“安保條件遠遠比凡塵城市當中更加穩妥。”
甦明略微思索之後搖了搖頭。
“不行。”
“如果把第六真我直接帶到祭壇。”
“等于把鑰匙放到我們所有本源力量的中心。”
“一旦寂泯之主通過鑰匙牽引爆發沖擊。”
“祭壇會直接成為第一個被抹除的目標。”
“風險太高。”
初代守陵人開口說道。
“那就單獨開闢一處獨立的維度夾層。”
“隔絕內外信號，屏蔽精神牽引。”
“把林辰安置在夾層當中，由黑化甦明貼身守護。”
“既遠離主戰場，又可以隨時接應。”
“這個方案可行。”
甦明點頭確認。
“第四真我，立刻調出一處閑置的空白維度夾層。”
“構建精神隔絕屏障，阻斷寂泯之主的意念滲透。”
維度樞紐當中，第四真我立刻開始操作，光屏上面數據流飛速跳動。
“收到指令。”
“正在調取空白夾層坐標。”
“精神隔絕禁制搭建中。”
“預計三十秒完成基礎防護。”
天穹之上，灰白霧氣當中的寂泯之主似乎察覺到自己的第一次誘導被打斷。
那道巨大的虛影緩緩抬起巨大的手掌。
一縷縴細的灰白絲線，悄無聲息穿透雲層，避開所有人的感知，繞過虛空一眾強者的防線，順著城市樓宇之間的縫隙，朝著步行街當中的林辰飄去。
這一次，它不再使用精神蠱惑。
準備直接用本源絲線，強行勾連太初封天印。
歸墟最先捕捉到那一縷極其隱蔽的絲線波動，臉色一變，高聲大喊。
“小心！！”
“它發動本源牽引絲線！”
“目標凡塵！”
甦明瞳孔驟縮，鴻蒙本源瞬間沖天而起，化作一道金色長刃，順著虛空直劈而下。
金色光刃劃破長空，朝著那一縷灰白絲線斬落。
當。
一聲微不可查的踫撞聲響。
光刃命中絲線，絲線輕輕晃動一下，並沒有被直接斬斷。
僅僅只是偏移了一小段軌跡。
那一縷灰白絲線躲過致命一擊，繼續朝著林辰飛速靠近。
黑化甦明瞬間警覺，立刻擋在林辰身前，黑白本源在身前凝成一面屏障。
灰白絲線輕輕撞在屏障之上。
屏障表層如同冰雪消融一般快速褪色、消融。
黑化甦明手臂微微震顫，咬牙催動本源加固防御。
“這絲線的侵蝕力太強。”
“我的屏障撐不了多久。”
就在絲線即將突破屏障的關鍵時刻。
林辰手里那枚硬幣再次亮起灰白微光。
一道淡淡的光罩從硬幣表面擴散開來，把他和身前的黑化甦明一同籠罩在內。
灰白絲線踫到硬幣釋放的光罩，猛地頓在半空，進退不得。
硬幣既是打開囚籠的鑰匙。
同時也是一道防護屏障。
但是誰都清楚，這種自發的防御堅持不了太久。
寂泯之主只是剛剛甦醒，力量還沒有完全釋放。
等到它徹底掙脫牢籠，這一層自保屏障如同一張薄紙。
雲層當中，巨大的寂泯之主虛影緩緩轉頭，隔著雲霧望向虛空當中的甦明。
一道更加清晰的意念順著虛空傳來。
這一次不再蠱惑林辰，而是直接傳遞給甦明。
阻擋，即是徒勞。
萬物終將歸于空白。
話音落下。
整片天穹上的灰白霧氣猛地暴漲一圈。
囚籠的缺口再次向外擴大不少。
域外的方向，蠻荒天帝的意念也傳了過來。
“看見了嗎。”
“這就是寂泯之主的力量。”
“我們的同盟，必須加快布局。”
“再拖延下去，等到它破籠而出，一切都晚了。”
甦明目光沉沉地望著高空的灰白浪潮，心底快速思索對策。
臨時同盟剛剛成立。
可蠻荒那邊的心思依舊捉摸不透。
第三方至高步步緊逼。
作為鑰匙的林辰夾在中間，隨時都有可能失控。
就在局勢緊繃到極點的時候。
鴻蒙真靈忽然說出了一個誰都沒有想到的猜測。
“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想明白。”
“太初封天印作為鑰匙，為什麼偏偏選擇在今世輪回，落到第六真我手里。”
“如果寂泯之主注定要甦醒，難道太初時代的強者，沒有留下任何後手嗎。”
甦明微微一怔。
“你的意思是？”
“我的猜測是。”
鴻蒙真靈緩緩說道。
“封印並不是單純被外力破開。”
“寂泯之主的甦醒，本身也存在一個自身的枷鎖。”
“它雖然可以釋放意念、投放絲線、進行精神蠱惑。”
“可是只要囚籠沒有完全崩碎，它本體就無法走出那片域外天牢。”
“想要徹底脫困，除了鑰匙，還需要另外一樣東西——本源獻祭。”
歸墟猛地抬頭。
“本源獻祭？”
“獻祭什麼本源。”
“五元本源集齊，作為獻祭的燃料。”
鴻蒙真靈一字一頓開口。
“甦明五元圓滿、天帝蠻荒本源、古神荒力、輪回本源、初代本源。”
“五大本源齊聚，才能夠徹底沖垮天牢最後的禁制。”
這句話一出，在場所有人渾身一震。
初代守陵人手里的原石 的一聲微微顫抖。
“也就是說。”
“寂泯之主沒辦法單憑一把鑰匙脫困。”
“它還需要我們幾大頂級本源主動或者被動作為祭品。”
“所以它才會不斷挑撥，推動各方力量互相沖突消耗。”
甦明瞬間恍然大悟。
“難怪。”
“蠻荒入侵、暗子作亂、真我內戰、封天印解封，一連串風波。”
“看似是天帝的布局。”
“可每一次沖突，都在消耗各大本源，間接為獻祭鋪路。”
“寂泯之主，一直在借所有人之間的爭斗，完成自己脫困的條件。”
墟古神倒吸一口涼氣。
“好深沉的算計。”
“它躲在囚籠里面不動聲色。”
“看著我們和蠻荒斗得你死我活。”
“等到我們幾方本源損耗達到臨界點，它就可以借著鑰匙完成獻祭，破籠而出。”
就在眾人終于看破這一層隱秘的時候。
域外裂隙深處，蠻荒天帝突然沉默了下去。
甦明敏銳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他抬頭望向域外黑霧涌動的方向，沉聲開口。
“天帝，你為什麼不說話。”
天穹另一邊，沉寂片刻之後，蠻荒天帝的聲音緩緩傳來，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
“沒什麼。”
“只是忽然想通了一件小事而已。”
甦明眉頭驟然一挑，心底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猛地反應過來。
五大本源獻祭，蠻荒本源赫然就在名單之中。
蠻荒天帝很有可能，已經提前猜到了寂泯之主完整的脫困條件。
剛剛答應結成臨時盟約，根本不是真心想要聯手御敵。
而是準備借著同盟的機會，暗中推動本源獻祭的進程。
一道全新的陰謀，已經藏在了剛剛締結的盟約之下悄然鋪開。
而此刻的所有人，暫時還沒有證據能夠揭穿天帝的打算。
天穹之上，灰白霧氣翻涌不息，囚籠缺口還在一點點擴張。
誰也不知道，表面達成合作的蠻荒天帝，暗中已經悄悄啟動了屬于自己的備用計劃。
甦明隱約察覺到天帝暗藏私心，卻不知道蠻荒已經暗中派出一支隱秘的蠻荒死士小隊，繞開域外防線，悄無聲息潛入現代都市，他們的目標不是破壞。
而是收集散落在城市各處、普通人身上微弱的本源余韻，用來悄悄湊齊獻祭所需的本源基數，等到甦明眾人察覺之時，獻祭的進度條，已經悄然走到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