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混沌散出的那一缕灰色微光，静静托住濒临崩碎的七彩逆命大道。
虚空中那只属于上位执棋者的纯白巨手猛地向后缩了一大截。
整片破碎的现世天地，一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狂风停了，空间碎片悬停在空中不再乱飞，地脉底下隆隆的震动也暂时压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死死望向混沌虚无的最底层。
苏明悬浮在光柱中央，浑身还在不停往外渗本源鲜血。
七重圆满的真我神魂，刚才硬扛巨手的碾压，已经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
他勉强稳住摇晃的身躯，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维度壁垒，盯着那一团朦胧的灰光。
域外至高悬浮在高空远处，战甲到处都是破损缺口，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是什么东西。”
“连执棋者都会感到忌惮，这已经超出我全部认知。”
域外至高活过无数纪元，闯荡过无数域外维度，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一级别的存在。
地面废墟上，周凯费力地撑起身体，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刚才那道灰光，是在帮苏明吗。”
灰袍人眉头紧锁，双手不停推演，可得到的全是一片模糊混乱的信息。
“看不明白。”
“它没有释放敌意，可也没有释放善意，仅仅只是出手挡下了那一记抹杀。”
“原始混沌本源，书上只留下只言片语，没有人真正见过它苏醒。”
林辰怀里的太初火种忽明忽暗，像是在本能畏惧那片灰色光芒。
“火种在发抖。”
“它好像在提醒我们，这个原始混沌，不见得就是我们的盟友。”
地脉裂隙深处，第七真我缓缓升腾而起，周身七彩神光流转。
之前缠在他身上的混沌侵蚀已经被彻底重塑净化。
他和苏明隔着虚空遥遥对视，同源的神魂依旧在轻轻共鸣。
“苏明，小心。”
“能让执棋者都忌惮的存在，绝对不会是单纯的救星。”
“天下没有白白送上门的援助。”
渊蚀漂浮在第七真我身侧，原本狂暴的混沌气息已经收敛大半。
经过七重真我的同化重塑，它不再是纯粹毁灭一切的灭世凶物。
可骨子里那份属于黑暗本源的警惕，一点都没有变少。
“我本就是混沌衍生出来的碎片。”
“我能隐约感应到那团灰光里面的气息。”
“那是一切的起点，同样也是一切的终点。”
“它可以孕育万物，同样也可以抹除万物。”
虚无深处，上位执棋者那淡漠冰冷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声音里面，褪去了之前高高在上的漫不经心，带上了明显的戒备。
“沉睡无数纪元的原始混沌，你居然选择此刻干涉棋局。”
“这片诸天的因果秩序，轮不到你来插手。”
灰蒙蒙的原始混沌，没有化作人形，也没有传出清晰的言语。
只有一圈圈扩散开来的意念波纹，在虚无之间回荡。
像是回应，又像是单纯的宣泄。
被灰色微光护住的七彩逆命大道，裂痕一点点被修补完毕。
苏明身上受损的神魂，也得到一丝微弱的滋养。
可苏明心里没有半分放松，反而越发警惕。
他能感受得到，这份庇护随时都可以收回。
只要原始混沌念头一转，刚刚修复好的神魂，照样会瞬间化为飞灰。
“你为什么帮我。”
苏明对着混沌深处大声发问，声音传遍整片空域。
“你是看不惯执棋者操纵众生，还是另有别的目的。”
灰色的意念波纹再次荡漾开来。
一段段破碎、古老的画面，直接投射进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之中。
亿万年之前，还没有所谓的诸天棋局，没有光明黑暗制衡规则。
原始混沌无边无际，一切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后来，执棋者从混沌之中剥离出来，划分光明与黑暗，搭建诸天世界。
祂抽取了原始混沌的一部分力量，建立整套因果轮回体系。
被剥离出去的那一部分，就是渊蚀最初的雏形。
原始混沌本身，则陷入漫长的沉睡。
执棋者为了防止原始混沌苏醒，还悄悄布下层层枷锁，不断抽取混沌本源巩固自己的棋局。
周凯看完脑海里的远古画面，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执棋者本身，也是诞生于原始混沌。”
“祂搭建的整个棋局，相当于是从母体身上撕下来的一块领地。”
域外至高喃喃自语，脸上满是恍然。
“难怪这套黑白制衡的规则漏洞重重。”
“从根源上，就是掠夺得来的产物。”
渊蚀身躯微微震颤。
“我明白了。”
“我不是凭空诞生的黑暗。”
“我是原始混沌被剥离分割之后，丢弃出来的残片。”
“我万古以来的破坏、吞噬，本质上是残片本能想要回归母体。”
虚无深处，执棋者的怒火彻底被点燃。
“你竟然把旧日往事向外泄露。”
“沉睡就该有沉睡的本分，不该苏醒搅乱现世。”
原始混沌依旧没有成型的话语，那层笼罩在苏明身上的灰色微光，却开始缓缓变淡。
庇护正在一点点撤走。
灰袍人看见微光衰减，立刻高声提醒。
“不好，它的帮助不是永久的！”
“庇护快要消失，执棋者马上就会重新动手！”
话音未落，那只纯白巨手再一次从虚无之中缓缓探了出来。
这一回，巨手之上缠绕密密麻麻的因果锁链。
锁链之上挂满无数纪元破碎的残影，那是过往无数次归零重启残留下来的痕迹。
很明显，执棋者已经下定决心，不计代价，要彻底抹除苏明这个变数。
“短暂的庇护结束了。”
“没有谁可以永远护着你。”
“苏明，你打破既定因果，扰乱棋局秩序。”
“今日，必归归零。”
冰冷的声音落下，纯白巨手裹挟万千因果锁链，朝着苏明狠狠碾压下来。
空间在巨手的压迫之下，直接大片大片崩塌。
这一击的威力，比上一次还要强横数倍。
第七真我身形一闪，瞬间冲到苏明身侧，七彩神光全力爆发。
“我来帮你扛一部分压力。”
渊蚀也不再犹豫，重塑过后的混沌黑雾汹涌铺开，化作一面巨大的暗色屏障挡在前方。
“算我一个。”
“我被祂当做工具玩弄万古，今天也该算一算旧账。”
域外至高咬了咬牙，内心快速权衡利弊。
如果苏明被抹除，棋局重置，自己依旧会变回棋子。
继续打，还有一线挣脱命运的机会。
他猛地抬手，所有残存的域外维度力量全部释放出来。
几艘残破的域外战舰，燃烧自身的核心能源，化作一道道璀璨的流光，撞向袭来的因果锁链。
“也罢。”
“与其再做一次被摆布的棋子，不如赌这一把。”
地面，林辰高举太初火种，火种光芒冲天而起，汇入上空的联合防线。
周凯、灰袍人、蛮荒天帝，也拼尽自己剩下的全部力量向上支援。
一瞬间，七重真我力量、重塑后的混沌本源、域外维度之力、太初火种，多重力量交织在一起。
编织出一道色彩驳杂却无比厚重的联合防御壁垒。
轰隆！
纯白巨手狠狠砸在壁垒之上。
刺耳的轰鸣响彻整片虚无。
五颜六色的能量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下方残存的城市废墟，直接被冲击波掀得更深，大地裂开数不尽的巨大沟壑。
联合壁垒表面，一道道巨大的裂纹飞快蔓延。
渊蚀浑身黑雾剧烈翻滚，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好强。”
“就算我们所有人联手，差距依旧大得吓人。”
“祂的力量，来源于整套诸天棋局，相当于调动全世界的规则来打我们。”
第七真我嘴角溢出一抹金色本源血液。
“硬扛不是长久之计，防御撑不了多久。”
苏明站在壁垒最中心，七重圆满的逆命大道在身后缓缓舒展。
他很清楚，单纯被动防守，迟早会被活活耗死。
对方掌握整套因果规则，能源源不断调取力量。
己方所有人的本源，打一点就少一点，没有补充。
“不能一直被动挨打。”
“我们要想办法，打断祂调取棋局力量的渠道。”
苏明目光穿透巨手，望向虚无更深处，那里就是执棋者掌控整个诸天棋局的核心位置。
灰袍人顶着巨大的压力大声回话。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太难。”
“祂的核心藏在规则夹缝里面，外面裹着无数层因果屏障。”
“普通攻击根本碰不到本体。”
就在众人苦苦思索对策的时候，意想不到的反转骤然发生。
原本已经收敛光芒的原始混沌，再一次有了动静。
可这一次，它没有继续帮苏明一伙。
一道道灰色的气流，悄无声息，绕开纯白巨手，一部分向着执棋者袭去，另一部分，竟然朝着苏明这边围拢过来。
周凯瞳孔猛地放大。
“不对劲！它两面同时出手！”
渊蚀脸色骤变。
“我就知道没有这么好心。”
“原始混沌不是盟友，它想要同时吞噬执棋者，还有完成七我圆满的我等。”
“不管是旧棋局，还是我们新诞生的逆命大道，对它而言，全都是可以回收的养料。”
原始混沌的心思，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方才出手阻拦，不是同情众生苦难。
只是不希望执棋者，当着它的面把七我圆满这个上好的养料直接抹杀掉。
它要完整的吞掉这份力量。
虚无深处，执棋者显然也察觉到原始混沌的图谋。
纯白巨手猛地一收，不再继续强攻苏明一行人。
局面瞬间变成三方对峙。
执棋者代表旧有的诸天棋局秩序。
苏明众人代表想要挣脱命运的新生反抗力量。
原始混沌代表一切的本源，想要把两方全部回收吞噬。
三方势力，互相牵制，互相忌惮，谁都不敢率先全力开战。
“可笑。”
执棋者的声音带着几分恼怒。
“你沉睡亿万年，一醒过来就想吞噬一切。”
“你以为吞掉棋局，吞掉七我圆满，你就能回到最初的状态吗。”
原始混沌依旧没有清晰的话语，灰色气流缓缓盘旋游走，不否认，也不承认。
苏明看着眼前诡异的三方僵局，大脑飞速运转。
敌人的敌人，未必就是朋友。
现在原始混沌想吞掉自己，执棋者想要归零抹除自己。
自己这边，所有人都已经战力消耗巨大，身上到处都是伤势。
继续僵持下去，不管另外两方哪一方先动手，自己这边都处境凶险。
“现在情况变了。”
苏明高声对着身边众人说道。
“执棋者的目标是重置棋局，抹除变数。”
“原始混沌的目标，是把我们连同旧棋局一起全部吞噬回收。”
“我们夹在中间，两头都是死局。”
域外至高脸色难看，沉声开口。
“那我们该怎么办。”
“难道我们还要和执棋者暂时联手，对抗原始混沌？”
这句话一说出口，所有人心里都五味杂陈。
刚刚还拼得你死我活的死敌，现在居然要考虑联手。
第七真我摇了摇头。
“不可能真正联手。”
“就算暂时击退原始混沌，下一秒，执棋者依旧会转头来消灭我们。”
“祂的根本目的，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渊蚀的黑雾缓缓起伏。
“那我们坐以待毙？”
“两边都是强敌，我们的力量已经消耗大半。”
苏明的目光来回扫视两方虚无之中的巨大威胁。
一个念头，慢慢在心底成型。
“我们既不投靠执棋者，也不投靠原始混沌。”
“我们要借两方互相牵制的这个间隙，去找到棋局的根源节点。”
“执棋者的力量，来源于整套遍布诸天的因果网络。”
“只要能找到网络的枢纽原点，我们就有机会，切断祂对现世的操控权限。”
灰袍人立刻接话。
“因果网络枢纽原点，传说就藏在现世与虚无的交界夹缝。”
“可是那个地方，一直被执棋者重兵把守。”
“之前我们根本没有机会靠近半步。”
“现在机会来了。”
苏明抬手指向虚无远处一处黯淡扭曲的空间裂缝。
“原始混沌不断向执棋者施压，祂大部分注意力，都被牵制在正面。”
“把守枢纽的力量，一定会出现空缺。”
“这是我们唯一的窗口期。”
周凯皱起眉头。
“可是谁过去？”
“那处夹缝危险重重，一旦中途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苏明没有丝毫犹豫。
“我去。”
“七我圆满，我的神魂最能扛住因果网络的侵蚀。”
“第七真我，渊蚀，你们留在这里，带着大家拖住局面，吸引两方的目光。”
“域外至高，你熟悉维度夹缝，你帮我掩护行踪。”
域外至高愣了一下。
“让我掩护你。”
“你就不怕我半路直接出卖你？”
苏明淡淡看向他。
“出卖我，棋局重置，你依旧逃不出被摆布的命运。”
“赌一把，是你唯一的出路。”
域外至高沉默几秒，重重吐出一口气。
“行。”
“我就陪你冒这一次天大的风险。”
第七真我满脸担忧。
“苏明，太过凶险。”
“一旦被执棋者察觉到你的动向，祂可以直接调动因果，在夹缝里面绞杀你的神魂。”
“我知道风险。”
苏明周身七彩逆命神光收敛大半，尽量压低自身气息波动。
“但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总好过待在这里，等着被其中一方吞噬或者归零。”
渊蚀郑重开口。
“你放心去吧。”
“这边，我们会尽可能把两大存在的目光死死吸引在这里。”
“只是你一定要记住，时间不多。”
“两方的制衡不会维持太久，一旦打破平衡，一切都来不及。”
苏明微微点头。
林辰举起手中的太初火种，分出一缕微弱的火种微光，缠在苏明的衣袖之上。
“火种可以给你做一层预警。”
“只要执棋者的因果力量锁定你，微光就会立刻剧烈闪烁。”
“千万保重。”
做完全部准备，苏明跟域外至高对视一眼。
域外至高调动残存的维度隐匿之力，一层淡淡的维度薄膜笼罩住苏明的身躯。
把他的生命气息，几乎完全掩盖。
下一刻，在第七真我、渊蚀一众强者全力爆发力量，故意制造巨大动静的掩护之下。
两道身影化作两道几乎看不见的微弱流光，悄无声息绕开正面战场，向着遥远虚无夹缝的方向飞速窜去。
虚无正面，七彩神光、混沌黑雾故意不断冲击纯白巨手，制造出要拼死决战的假象。
执棋者的绝大部分注意力，果然被牢牢牵制在正面。
可原始混沌那一团灰蒙蒙的光团，仿佛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异动。
一部分灰色气流，不动声色，悄悄脱离大部队，远远吊在苏明二人的身后。
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默默尾随跟踪。
地脉上方的战场之中，第七真我捕捉到那一缕尾随的灰气，心头猛地一沉。
“不好。”
“原始混沌已经发现苏明的动向。”
“它没有直接揭穿，是想跟着苏明，一同找到因果枢纽原点。”
“它打算坐收渔翁之利。”
渊蚀周身黑气一阵翻涌。
“我们要不要立刻示警。”
“不能。”
灰袍人急忙阻拦。
“一旦我们发出警示，等于直接告诉执棋者，苏明已经偷偷绕后。”
“到时候两面夹击，苏明瞬间就会陷入绝境。”
周凯攥紧拳头，内心焦急万分。
“那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原始混沌跟在后面？”
“只能赌。”
蛮荒天帝的声音带着沉重。
“赌苏明可以赶在原始混沌动手之前，抵达因果枢纽。”
“赌他可以顺利切断执棋者的操控权限。”
遥远的维度夹缝之内。
被维度薄膜包裹的苏明，正随着流光不断穿梭在一片又一片扭曲的空间碎片之间。
一路上，到处漂浮着过往纪元归零重启之后遗留下来的残破记忆残影。
无数生灵的哀嚎、呐喊、绝望，断断续续从残影之中飘出来。
域外至高跟在苏明身侧，一边维持隐匿屏障，一边低声开口。
“前面再穿过三层空间断层，就是因果枢纽所在的夹缝入口。”
“越是靠近枢纽，因果之力就越浓烈，我的隐匿屏障会被不断削弱。”
“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
苏明衣袖上缠绕的那一缕太初火种微光，正在轻轻微微跳动。
还没有剧烈闪烁，代表暂时没有被执棋者锁定。
但是苏明的神魂，已经隐约感知到身后远处，那一道若有若无的灰色追踪气息。
他心里清楚，原始混沌，已经跟上来了。
危机，已经近在咫尺。
他既不能回头，也不能暴露行踪，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突进。
而虚无正面，执棋者似乎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纯白巨手缓缓转动，一部分力量，开始试探着向着各个空间夹缝扫查过去。
一场关乎诸天命运的赛跑，就此正式开启。
三方势力，各怀鬼胎，全部盯上了那一处隐秘的因果枢纽原点。
没有人能预料，抵达终点之后，等待苏明的，究竟是破局的希望，还是又一重布置好的死亡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