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了没两步，冷凝的路被人挡了。
她抬头，只见兰金阿婆佝偻着身子，对着她笑。
“我在等你。”
冷凝怔怔望着她出神，不知怎么的，脑子忽然空了。
拉着兰金阿婆的手腕径直去了尼奥的办公室。
把阿婆按在凳子上坐，她自己则蹲在她的脚边，就这么盯着她看。
兰金阿婆没有说话，她在等，等冷凝主动开口。
冷凝也没有说话，不知道说什么。
一老一少，一个坐着一个蹲着。
久到冷凝感觉腿发麻，不着痕迹的动了一下。
她以为兰金阿婆没有看到。
可下一秒，兰金阿婆又笑了，伸手扶起她。
“阿婆，你怎么那么敏锐。”
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她的‘不对劲’。
好像阿婆每次都能在她恰好需要的时间里，出现。
“因为啊，阿婆有魔法。”兰金阿婆想去摸她的脑袋，最后改为拍她的肩膀。
隔着衣服。
冷凝鼻尖微微发酸。
这句话多么熟悉，记忆深处里，小老太太也说过同样的话。
老一辈的人，好似真的有魔法一般。
“阿婆，我救不了所有人，我只能救对我有用的人，我是不是很坏？”
兰金阿婆摇头：“孩子，你救了我这个没用的人。”
“可是阿婆，我把我的父亲，亲生父亲.....丢进了工厂。”
冷凝主动握住那只满是皱纹，黑糊糊的手，像个急于得到认可的孩子，“我恨他，恨不得杀了他，可他是我的父亲，我下不了手，也舍不得。”
语气渐渐哽咽，双手紧紧包裹兰金阿婆的手，脑门贴了上去，一滴泪无声滑落。
“我杀过异族，也杀过人，他们都该死，都该死！”
“可是...”
“可是我却一点都不开心，阿婆，我感觉好累.....活着好累。”
断断续续间，她说起医院被拔管的那个晚上，说起司雷岩替她挡下的那一击，说起父亲被虫种拖走时看她的眼神。
所有种种，一股脑全说出来。
除了蕾姆和约德尔，还有她的天赋。
“阿婆，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是不是不配得到您的疼爱...
外婆，您会不会骂我....
外婆，我好想你....
“孩子，我不是你的外婆。”
冷凝猛的抬头，对上那张满是沧桑的脸。
她以为她会看到阿婆责怪的眼神。
可视线里倒映的却是一张布满泪痕与心疼的脸。
“好孩子，你受苦了。”兰金阿婆声音干哑，用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脑袋。
“我不是你的外婆，也希望你不要把我当做你外婆的影子，”她眼神浑浊却异常的干净：“我是你的兰金阿婆，以后...永远都是。”
“好孩子，不要怀疑自己，坚持你自己的道路，你不是坏孩子，至少在阿婆这里，你永远都不是。”
从冷凝脱口而出的外婆瞬间，兰金阿婆就知道，外婆这一词在冷凝心中的分量。
她的外婆很好，不是一个很好的外婆，不会让她的孙女一直记挂在心里。
而她，承担不住那么好的人的重量。
冷凝再也抑制不住，上半身伏在兰金阿婆的腿上，抽咽起来。
“阿婆，对不起.....”
我不该把你当做外婆的替身。
你很好，不同于外婆的好。
兰金阿婆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默默的陪伴着脆弱的女孩。
蕾姆在口袋里听了全部。
只透过天赋，感受着主人的情绪。
主人的情绪一直都是空乏的。
唯有此时，主人的情绪饱满到溢出来。
作为机械种，她第一次感受到这种酸酸胀胀的感觉。
她不敢说话，想把这种感觉牢牢的记在程序里。
过了许久。
冷凝停止抽泣，慢慢坐直身体，冲兰金阿婆笑了笑：“阿婆，谢谢你。”
“傻孩子，”兰金阿婆轻轻碰了一下她通红的鼻尖：“别把人种的枷锁都套自己头上，你还只是个孩子。”
看，她都没说她的计划，居然全被兰金阿婆识破了。
就说老一辈人真的有魔法。
冷凝轻哼一声，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孩子气：“您还真是敏锐。”
“阿婆，”她再次握上那只手，语气郑重：“今天我说的这些，您忘掉也好，不忘也行，但是，千万千万，别说出去。”
您的安危，比我自己的都还要重要。
兰金阿婆点点头，她不会给她添麻烦的。
“阿婆，您别在工厂里干活了，您就在家里躺着，我每个月给您发工资。”
“不用了，好孩子，阿婆干了许多年，早就习惯了。”
她站起身，动动手脚，一副展示自己的架势：“我身子骨好着呢。”
“好吧。”
冷凝没有再劝，让尼奥不给阿婆派活就是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冷凝前脚刚送走了兰金阿婆，尼奥后脚就进了办公室。
她的表情瞬间恢复成冷漠的样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尼奥。
尼奥一言不发，局促的站着。
“我的人都放了？”
“是的，大人。”
冷凝眸光骤寒：“下次再敢动我的人，你知道后果。”
冰冰凉凉没有感情的话落下，尼奥忙不迭点头，“不敢，再也不敢了。”
见它还算识趣，冷凝只略微警告一番，便步入正题：“食堂的伙食该换一换了。”
尼奥：？？？
食堂吃的黑糊糊都是厂子里的边角料，要换什么？
都是些低贱的零头种，难道还要给他们吃面包不成？
这得花去多少成本？
别说它一个小小的主任，就连厂长都不敢轻易答应。
“大人，这.....”
看出它的为难，冷凝知道这事不好办。
但想要撕开口子，打响第一枪，零头种就是最好的突破点。
因为他们人多，且数量集中。
只需要在各个厂子的食堂里推开，很快就能让这个口子越撕越大，蔓延到整个贱民区。
她算得很清楚。
直接开工厂，不说现不现实。
东西造出来了得让他们先去试，然后再捂热市场。
这是一场漫长的过程。
而如果直接从零头种内部开始，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我知道你的难处，我会先免费提供一天的伙食原料，你可以让零头种们先试吃一次。”
冷凝动之以情：“你总抱怨人手不够，工期太慢，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不等尼奥回答，她继续慢悠悠道：“还不是因为伙食太差，零头种们吃不饱，太瘦弱导致的？”
“这次我免费提供一餐，你看看这一餐之后零头种的效率再决定我的提议。”
她勾唇轻轻一笑：“结果若是好的，你报上去也是大功一件，我相信诺德兰诺尼大人会算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