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听说过崽猪房。
想都不用想,那地方的黑暗程度,比工厂里有过之而无不及。
冷凝压根不想踏入。
“拉吉尔,陪我去一趟吧。”
拉吉尔很犹豫,“大人,非必要还是别去。”
怎能不去。
她心里挂念着兰金阿婆。
连尼奥那只虫种都知道,崽猪生孩子很痛苦,说话吞吞吐吐怕她责骂。
阿婆身体不好,还要照顾女儿,她怎么能坐视不管。
“算了,你不想去就留下吧。”
不想独自面对。
她怕了。
怕忍不住心软,又怕自己无动于衷。
尼奥不方便带路,找来有妻子在崽猪房的零头种为她带路。
冷凝每走一步,脚下便沉重一分。
拉吉尔眉梢皱起,抬出去的脚又收回,再抬再收回。
踌躇许久。
眼一闭,心一横,跟上去。
与冷凝并肩时,攥住她的手臂,“大人,我陪您去!就是,我能不能搂着您的胳膊?”
冷凝低头看一眼,没有拒绝。
工厂与崽猪房相隔甚远。
路上泥泞脏乱,恶臭扑鼻。
两边全是摇摇欲坠的危房和靠在墙边无力萧条的人。
清一色的灰头土脸,皮包骨头。
有人手里抱着黑糊糊跑过,身后跟着一群如饥似渴想要追赶抢夺的人。直到那人跑进一扇房子里,关上门。那群人疯狂的拍打着门帘,还有的手拿石头想要砸门,叫嚣着让他出来。
几名孩子紧紧相拥,护着最中间的孩子,犹如保护珍宝一般。只因为最中间孩子的怀里藏着一分不能让别人知晓的食物。哪怕那点食物连一个人都喂不饱。
死气笼罩在这一整片区域,犹如地狱般
冷凝与拉吉尔干净整洁的穿着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大...人?是大人!”
沙哑的一声,惊动了所有人。
原本躺在路边等死的人,尽皆睁开无力的双眼看过去。
如行尸走肉,附骨的蛆虫般,缓缓围了上来。
“大人,真的是大人。”
“赏口吃的吧,大人。求您,只要一小口。”
“大人,可怜可怜我们吧。”
一声接着一声。
围过来的人群越来越多,死死把她们包裹其中,不给她们逃离的机会。
领路的零头种张开手臂挡住众人,“后退!全部给我后退!你们不要命了吗?大人也敢拦!都给我滚!”
被拉吉尔搂住的胳膊,泛着疼。
冷凝视线转向她,看到的是发白紧抿着的唇,和一双想要逃避却还会忍不住去看的眼睛。
鞋子上突然出现一只干枯的小手。
连着手的胳膊粘满泥泞,骨头的轮廓清晰可见。一张憔悴瘦弱还未长成的脸蜡黄,没有半点人气。
冷凝盯着他看了许久,语气平淡:“几岁了?”
小小的嘴唇动了动:“九....九....”
冷凝点点头,手掌摊开,弯刀凭空落入掌心,她颠了颠又问道:“初始的二十年寿命呢?”
看到武器,小小的眼睛里出现些许挣扎,手上的力道没有松,反而抓得更紧。
“被...母亲...走....”
冷凝依旧点头,看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只用右手抓,刻着寿命的左手却藏在怀里。
懂得藏私,懂得审时度势。
真不能小看任何一个能在天堂乐园活下来的人。
“松手。”
干枯的小手攥紧了一分,最后像是没了力气一样,松开她的鞋子。
白色的鞋子上出现了五指黑印。
祈求的眼睛里渐渐滚出泪水。
“对...不...起....”
行吧,她就大方一回。
冷凝蹲下身子,轻声低语:“六年,能活过六年,去宝肉工厂干活。”
眼泪停在小小的眼眶里。
一瞬间,有无数道细碎的光折射在晶莹之上。随之而来的,名为希望的火焰在棕色的瞳孔上绽放。
干裂到看不出唇色的嘴角终于弯起符合年纪的笑容,小小的人儿低低叩头。
“谢...谢....”
冷凝不再看他,安抚的拍了拍拉吉尔的手,示意她松开。
没有了手臂上的禁锢。
凛冽的气势陡然散开,围着的人群被吓到,纷纷后退一步。
弯刀猛的一甩,冷凝声音轻而有力:“退!否则死!”
这些人不傻。
不为了苟活他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敢下副本的人,才是真正不怕死的猛人。
人群不断后退。
拉吉尔和领路的零头种,跟着冷凝继续前进。
穿过这片区域,回到主干道上。
拉吉尔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零头种提醒道:“别看了大人,他们中或许有可怜人。但更多都是些游手好闲,既不想吃工厂里的苦,又不敢下副本,靠掠夺更弱小人种的渣滓。”
冷凝没有说话,继续走着。
七拐八绕,终于来到所谓的崽猪房。
说是房子。
实则更像是被圈养的猪棚。
巨型木板遮顶,石头砌墙,一间间的隔开,脏到发硬的布帘当门。
整齐的排列开。
从天上看的话,整个崽猪房大约有五十个足球场那么大。
密密麻麻,像蜂巢一样,一眼望不到头。
门口站着几只看守的虫种。
里面偶尔传出几声惨叫,时不时掺杂着婴儿微弱的啼哭声。
领路的零头种叹了一句:“这一片是东区,大概住了两万多崽猪。”
“兰金阿婆的女儿在哪?”
“我记得是在第十七排,具体是哪一间,我就不知道了。”
冷凝随手丢给他一袋面包:“你去看你妻子吧,我们可以自己回去。”
零头种接过面包嗅了嗅,又忍不住捏了一口放在嘴边尝了尝。
脸上顿时挂上笑容,一个劲的鞠躬感激道:“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说罢,像抱着宝贝一样,用衣服把面包裹了好几层,警惕的四周看了看,迅速朝着一个方向跑。
拉吉尔再次缠上她的手臂。
冷凝忍不住问:“怕?”
拉吉尔摇摇头:“不是,就是不敢看,不敢听。”
“两年不用去副本,能活命,不好吗?”
“大人,您觉得好吗?”
冷凝没有回答。
从平民区到晋升区,又回到贱民区。
她看过很多个女性人种。
莫文母亲雷莉,靠着生孩子逃避副本。
奥菲莉亚,寄生诡种来闯副本。
塞拉,和队友一起通关副本。
朵丽儿,天赋强大成为S级猎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
正如崽猪房的她们,或许不够美丽,或许身体太过虚弱,或许生不逢时,或许被逼迫欺压。
但谁又有资格去指责她们。
都是在努力活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