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搬到哪去?”
木枳抱起孩子,另一只手拉着兰金阿婆的衣摆。
冷凝这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容貌不年轻,停留在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性,脸色惨白,属于气血亏空,身体极度孱弱的类型。
又看一眼她怀里的孩子。
哭声微弱到几乎听不到,脸色发青,大概率在母体的时候就没养好。
默默叹了一口气。
“搬去哪可以再看,主要是离开这里。”
兰金阿婆担忧道:“没法离开,外面还有异族。”
“哦,都弄死不就行了。”
冷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惹得兰金阿婆母女俩一脸惊悚,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好了,别这么看着我。这里空气太差,不利于养身体,先走再说。”
话罢,都不征求两人意见,直接动手收拾起来。
看到一件破了好几个洞的外套。
随手丢在地上。
又看到脏到满是无法清洗污垢的碗,随手给摔了。
不是丢这个,就是砸了那个。
哪是帮人收拾,明明就是奔着砸人屋子来的。
兰金阿婆想张口劝阻,被她强势的模样逼了回去,无奈一笑,安抚的拍了拍女儿的手,用僵硬的被子把女儿仔仔细细的裹起来。
随后母女两人就这么看着冷凝的行为。
不出所料。
收拾半天,结果空着一双手。
她留了心眼,想着会不会有值得纪念的物件,行动上收敛许多。
可最后才发现。
真没有。
无视拉吉尔异样的眼神,走到床边,准备抱起木枳。
兰金阿婆挡开她的手。
“阿婆抱得动。”
“您老歇歇吧昂,您抱,您女儿能安心吗?”
“怎么不能安心?我女儿我抱,天经地义。”
“行,您抱您女儿,我来抱你们俩。”
“.....”
一老一小,为抱人的事争抢起来。
还是孩子哭出声来,才停下这场闹剧。
兰金阿婆微微喘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床上,指着冷凝的鼻子,笑骂道:“胡咧咧个啥,小丫头不让人省心。”
说完又叹气,看着冷凝:“真要搬?”
冷凝坚定点头:“搬!”
“那其他人怎么办?孩子,你能救的我女儿,可其他人的女儿该怎么办。”
兰金阿婆帮女儿捋了捋头发,语气悲凉,满是心疼:“她们也都是好孩子。”
说实话。
私心上,不想救。
天堂乐园,崽猪房不止一个,就连城区也不止这一个。
两万人,不是那么容易救的。
不过既然阿婆开了口,她不想拒绝。
“阿婆想让我救她们?”
兰金阿婆眉头紧了紧,一张脸因苦恼,皱纹越来越多挤成团。
屋子内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
许久之后。
兰金阿婆才缓缓转头:“可以吗?要是为难...就算了。”
“不为难。”冷凝打了个哈欠,正色道:“这件事不容易解决,阿婆,我不可能收留其他人。”
“那....”
冷凝制止阿婆想问的话,转而看向木枳:“崽猪房算产业吗?背后的老板是谁?明明两年内可以不用下副本,为什么强制你们一直生?”
木枳想了很久,一会摇头一会又点头,犹豫许久才开口。
“不知道算不算产业,我们每生完一个孩子可以得到6个月寿命......孩子最多养到三个月就会被抱去幼崽房......”
她说得很慢,每说一句还会停下来缓一口气,又继续说道。
“老板我不知道,管理我们的就是异兽种......至于为什么要强制,我也不知道......只是我们不听话无法离开,还会断水断粮......”
这待遇比零头种还不如。
抱走孩子?
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在脑海。
冷凝眉心微蹙,又问道:“你见过之前的孩子么?他们寿命有多少?”
木枳再次摇头:“没见过。”
行吧,看来天堂乐园真是层层盘剥啊。
想到之前那个九岁的小人儿。
刚出生被剥夺到只剩下二十年寿命。
崽猪房里出生的孩子,连二十年寿命也不给留。
幕后老板不用想。
能在城区里堂而皇之干这种事的,除了能制定城区规则的证官大人,旁人还真做不了。
此事就算找莉奥诺拉,也不一定能解决。
莉奥诺拉只是普通天使,其威慑力无法镇住城区同为天使的证官。
“拉吉尔,辛苦你走一趟,把守卫的虫种叫一只过来。”
拉吉尔点头应下,转身离开。
兰金阿婆自知要求过分,劝道:“要是实在不行就算了,别把你耽误了。”
要是害的丫头吃亏,她良心难安。
“阿婆,”冷凝眼神里透着笃定:“给我点时间,虽然不能救下她们,但可以让她们少受点罪。”
“这样也好.....”
兰金阿婆布满褶皱的脸色,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口中喃喃,“少受点罪就够了....”
过了一会儿。
拉吉尔带着一只虫种掀帘而入。
“大人,它就是守卫里的小队长。”
虫种恭敬弯腰,低着头等回话。
冷凝并未开口。
屋子里没有凳子。
她只好坐在床边,指尖敲击膝盖。
场面安静到落针可闻。
虫种一直躬着腰,冷凝没有发话,它不敢起身。
脑中不受控制的循环播放异兽种大人死亡的画面,背部甲壳微微发紧,从没有一刻让它能如此清醒。
死亡原来那么近。
震慑起了效果,冷凝漫不经心开口:“我很好奇,你们用什么方式提取幼崽的寿命?”
一股寒意瞬间侵袭全身,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
虫种惊恐万状。
脚下一软,虫体整个瘫倒在地,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疯狂摇头,复眼因嫉妒恐慌而凸出。
看到它的反应,冷凝轻笑一声:“是不敢说,还是我不配听?”
虫种口器不断打颤,头颅像是被上了发条,跟抽筋似得一个劲的摇着。
“明白了,看来是我没资格知道。”
冷凝一拍大腿站起身,走到虫种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它:“那我换个问题,寿命最后是不是都送去了执法所?”
虫种猛的抬头看她,背后羽翅疯狂震颤,一句‘你怎么知道’卡在嗓子眼,被理智拉扯着始终没有说出口。
兰金阿婆母女还有拉吉尔才是最震惊的人。
执法所,所有人都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是这座贱民区,唯一一位天使大人居住和办公的地方。
是整个城区最高统治权的归属地。
崽猪房的一切,原来和那里有关。
那她们真的有办法逃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