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安靜得嚇人。
只有那口依舊微微冒著熱氣的紅油火鍋，和呆立原地、偶爾抽搐一下、嘴里吐出縷縷白煙的孫虎，證明著剛才那場驚世駭俗的“對決”並非幻覺。
黑虎幫的二十多號人還跪在地上，頭磕得砰砰響，卻不敢再發出太大的哀嚎，生怕驚擾了那位正在小心翼翼過濾湯底的“魔神”。
“大師...爺爺...祖宗...求您了...”
“幫主他...他好像傻了啊...”
“我們真的再也不敢了...”
他們的哀求聲帶著哭腔，充滿了最原始的恐懼。什麼靈石，什麼地盤，什麼面子，此刻都不重要了。他們只想讓老大恢復正常，然後離這個可怕的店遠遠的，越遠越好！
林小凡過濾完最後一點湯底，將珍貴的改良版【變態辣九天烈焰火鍋底料】密封好，收進系統空間。這才有空抬眼看了看眼前的景象。
跪了一地的人，和一個看起來靈魂出竅的幫主。
麻煩。還是個大麻煩。
他只想安安靜靜做菜，怎麼老是招來這些破事？
他走到孫虎面前。孫虎眼神空洞，臉上紅潮未退，混合著油污和淚痕，嘴角還掛著一絲可疑的透明口水，呆呆地看著前方，對林小凡的靠近毫無反應。
林小凡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沒反應。
“嘖。”林小凡有點嫌棄地收回手，“辣過頭，暫時性神識麻痹，味覺喪失，伴隨輕微腦震蕩和幻視後遺癥。”
他像是在給一塊食材做診斷。
“問題不大。”他得出結論，“找個地方躺著，灌點溫和的靈液，睡個一天半天就好了。就是以後吃辣可能夠嗆。”
跪在地上的王五猛地抬起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師！您...您能治？”
“不能。”林小凡回答得干脆利落，“我是廚子，不是大夫。說了自己會好。”
眾人剛升起的一點希望又破滅了，臉垮得更厲害了。
就在這時，孫虎的身體猛地劇烈抖動了一下，喉嚨里發出“ ”的一聲長響，仿佛終于把那口噎住的辣氣吐了出來。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有了一絲神采，雖然依舊迷茫和痛苦。
他首先感覺到的是無處不在的、火辣辣的疼痛回憶，以及嘴里那揮之不去的、仿佛烙鐵燙過的麻木感。然後，他看到了站在他面前、一臉平靜的林小凡。
恐懼！
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壓過了所有不適！
剛才那生不如死、顏面盡失的經歷如同潮水般涌入腦海，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可怕！他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呃......”他喉嚨滾動，想說話，卻只發出沙啞的氣音。
林小凡看著他︰“醒了？能听懂人話了嗎？”
孫虎拼命點頭，動作幅度大得差點把僵硬的脖子扭到。他看著林小凡，眼神里再也沒有之前的凶狠和貪婪，只剩下最純粹的敬畏和恐懼，如同看著一位隨時能決定他生死的遠古凶獸。
“以後，”林小凡指了指自己的小店，語氣平淡，“還來收保護費嗎？”
孫虎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他用盡全身力氣，擠出破碎的聲音︰“不...不敢...再...再也不敢了...”
“還砸店嗎？”
“不...不砸...”
“還搶配方嗎？”
“不...不搶...那是...您...您的...”
“嗯。”林小凡滿意地點點頭，“那行。帶著你的人，走吧。別堵在這，影響市容。”
他揮揮手，像打發一群礙事的流浪狗。
孫虎如蒙大赦，腿一軟，差點又跪下。他掙扎著想轉身，招呼小弟們趕緊離開這個噩夢之地。
然而，他的目光無意中又掃過了那口剛剛被他打翻在地、還殘留著些許恐怖紅油的爐子，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恐懼再次攫住了他。
走？走去哪？
今天這事，肯定已經傳遍整個坊市了。他孫虎，黑虎幫幫主，築基中期修士，被一個練氣一層的雜役用一鍋吃的弄得當眾噴火、跳舞、哭爹喊娘、還要脫褲衩...
他還有什麼臉面在坊市混？黑虎幫還有什麼威信可言？恐怕明天就會有無數的仇家和對頭找上門來落井下石！
離開這里，他和他這幫兄弟，可能就是死路一條！就算不死，也只能像喪家之犬一樣逃離青雲坊市，多年的經營毀于一旦。
可是留下？面對這個深不可測、手段通“廚”的林老板？
他看了一眼林小凡，對方已經又開始低頭研究手里一個小瓶子里的香料了，似乎完全沒把他們放在心上。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絕境中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猛地竄進孫虎的腦子。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不顧喉嚨的刺痛和腦袋的眩暈，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噗通”一聲，五體投地，結結實實地跪在了林小凡面前，聲音嘶啞卻無比清晰地喊道︰
“老板！林大師！求您收留！”
這一下，不僅林小凡愣住了，連地上跪著的所有黑虎幫小弟也都愣住了。
幫主...這是辣壞腦子了？還要留下來？
孫虎不管不顧，繼續嚎道︰“我們黑虎幫...不，我們兄弟幾個！願意從此追隨林大師！鞍前馬後，任憑差遣！只求大師給條活路！”
他算是想明白了。臉面？那是什麼？有命重要嗎？這位林老板雖然恐怖，但似乎並不嗜殺，而且手段通神（廚神也是神！）。
跟著這樣一位主子，說不定比他們以前打打殺殺、朝不保夕的日子有前途得多！至少...安全啊！誰還敢來惹這位爺？
小弟們面面相覷，但很快也反應過來。對啊！傍上這棵大樹，以後豈不是能在坊市橫著走了？雖然這棵樹有點...燙手。
于是，在王五趙六的帶領下，二十多號人再次齊齊磕頭，聲音比剛才真誠了無數倍︰
“求林大師收留！”
“我們願意給大師當牛做馬！”
“我們有力氣！能干活！”
林小凡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弄得有點懵。
收留？他需要人干嘛？他只需要一個安靜的廚房和足夠的食材。
他看了看眼前這群歪瓜裂棗、鼻青臉腫、大部分還帶著痞氣的家伙，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這兒不缺人。”他直接拒絕，“而且你們看起來也不像會做飯的樣子。”
孫虎趕緊抬頭︰“我們不用會做飯！大師！我們可以幫您看店！掃地！趕走那些不長眼來鬧事的！維持秩序！您看您這店現在這麼火，天天有人排隊，吵吵嚷嚷的，多影響您研究...研究美食啊！”
他靈光一閃，找到了關鍵點︰“我們可以幫您維持秩序！保證讓您門口清靜靜靜，沒人敢大聲喧嘩，沒人敢插隊鬧事！您只需要專心做菜就行！”
這話，倒是稍微戳中了林小凡的一點心思。
門口天天那麼吵，確實是有點煩。要是有人能幫他把這些雜事都處理好，讓他能安安靜靜做菜、研究、睡覺...
他似乎...有點心動了？
他打量著孫虎這群人。修為不高，但嚇唬一下普通修士和凡人應該是夠了。樣子是慘了點，但收拾收拾，當個門神似乎也還行？
“維持秩序？”他確認道。
“對對對！維持秩序！保證井然有序！”孫虎看到希望，連忙保證。
“打掃衛生？”
“掃！絕對打掃得干干淨淨！一塵不染！”
“趕走蒼蠅？”（指所有麻煩的人）
“趕！堅決趕走！絕不讓他們靠近小店十步之內！”
林小凡摸著下巴，思考了片刻。
“包吃嗎？”他問了一個關鍵問題。
孫虎一愣，隨即狂喜︰“不包！不包！大師您放心！我們自己解決伙食！怎麼敢勞煩您！”開什麼玩笑，這位爺做的東西，是他們能天天吃的？再說...那代價也太慘烈了！偶爾賞一口那就是天大的恩賜了！
“哦，那行吧。”林小凡點點頭，覺得這筆買賣似乎不虧。不用付工錢，還白得一群保安保潔。
他指了指孫虎︰“你，帶頭。以後門口排隊的事，吵鬧的事，都歸你管。再讓我覺得吵...”他眼神瞥了一眼那口爐子。
孫虎渾身一激靈，立刻賭咒發誓︰“絕對安靜！保證比墳地還安靜！”
“還有，”林小凡指了指地上和牆邊被他們弄出來的污漬，“弄干淨。”
“馬上！立刻！”孫虎如同打了雞血，猛地從地上蹦起來，也顧不上頭暈眼花了，對著還跪著的小弟們吼道，“都聾了嗎？沒听到大師的吩咐？快！把這里，還有巷子口，全都給我打掃干淨！一點灰塵都不能有！誰要是偷懶，老子打斷他的腿！”
黑虎幫眾們如夢初醒，連滾爬爬地起來，一個個瞬間從凶神惡煞的打手變成了勤勞積極的清潔工。找掃帚的找掃帚，找抹布的找抹布，沒有工具的就直接用手撿，甚至有人撕下自己衣服上還算干淨的布條來擦地，干得熱火朝天，無比賣力。
那場面，極其詭異，又有點莫名的和諧。
林小凡看著突然變得勤快的眾人，滿意地點點頭。
“嗯，這樣還行。”
他打了個哈欠，感覺有點累了。今天的“運動量”有點超標。
他不再理會外面那群突然找到人生新方向的“前”黑社會，轉身走回店里，把自己那把寶貝躺椅拖到門口陽光最好的地方，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閉上了眼楮。
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很是愜意。
耳邊，不再是嘈雜的爭吵和喧嘩，而是刷刷的掃地聲，和壓低了嗓音、小心翼翼的指揮聲︰
“輕點！沒看見大師在休息嗎？”
“那邊！那邊還有個腳印！”
“你！去提桶水來！動作小點！”
世界，終于清靜了。
林小凡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好像...多了幾個保安，也不錯？
【叮！長期任務‘奇妙小店的崛起’階段達成！成功化解勢力沖突，並初步建立外圍安保力量。獎勵︰美食點+300，【初級團隊管理手冊（美食版）】x1。】
【叮！恭喜宿主達成‘用美食收服黑惡勢力’成就！知名度+100（威懾\/好奇）。】
系統的提示音響起。
林小凡在躺椅上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
“吵死了...別打擾我睡覺。”
陽光正好，適合補個回籠覺。至于管理手冊什麼的...等睡醒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