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氣？” 林小凡這下真的有點困惑了，他放下抹布，抱起胳膊，靠在擦了一半的灶台邊，歪著頭，一臉認真地回想柳清歌離開時的情景，“生氣？有嗎？她不是一直那樣，冷冰冰的，不愛說話嗎？今天……嗯，好像是沒怎麼搭理我……可能是我今天那碗‘五行靈羹’火候還是沒掌握到極致？蓮子熬得不夠爛？還是雪耳出膠不夠？嘖……下次得再調整調整。”
他的思維再次毫無意外地滑向了菜品質量的自我檢討，完全沒抓住重點。
孫虎和張三李四面面相覷，都是一臉“沒救了”的表情。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從廚房最陰暗的角落傳來，打破了這略顯滑稽的僵局︰
“柳清歌離去時，周身三丈內，地面有微霜凝結跡象，靈力波動異常冰冷銳利，符合高階修士‘怒極’時靈力外泄特征。
觸發原因，數據分析顯示，大概率與您隨後對墨苓發出關于共享‘九天霜魄’制品的邀請有關。”
是影蠍。他如同融化在陰影中的一部分，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里，抱著雙臂，目光平視前方，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客觀事實。
“啊？！” 林小凡這次是真的驚到了，眼楮瞬間瞪大，嘴巴微張，
“真的假的？地……地上都結霜了？！怒極？因為我請墨姑娘喝冰飲？”
他一臉難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影蠍的話，如同一道冰冷的閃電，終于劈開了他那被鍋氣與食材填滿的、過于直線條的思維屏障，讓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事情可能……真的不像他想的那麼簡單。不是因為菜不好吃，而是因為……人？
他撓了撓後腦勺，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義上的困惑和一絲……罕見的、對于人際關系領域的、微弱的棘手感。
“這……這有什麼好生氣的？好東西大家一起分享，不是挺好的嗎？
柳姑娘……看著也不像是那麼小氣的人啊？” 他喃喃自語，依舊試圖用他那套“美食共享主義”的邏輯去理解，但顯然，這次有點行不通了。
看著老板那副終于開竅了一點點、卻又陷入更深層次迷茫的樣子，孫虎忍不住提醒道︰
“老板，柳仙子可能……不是氣分享，是氣……氣您用她送的東西，請別人？還是氣……墨仙子她……” 他不敢再說下去，涉及到兩位仙子，他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
林小凡皺著眉，在略顯凌亂的廚房里，背著手，慢悠悠地踱了兩步。
他那懶散的步伐，配上此刻認真（但方向可能完全錯誤）思考的表情，顯得有些滑稽。
他踱到那口寶貝黑鍋前，摸了摸尚且溫熱的鍋沿，又看了看角落里堆放著的、今天消耗巨大的靈材袋子，突然，他停下腳步，右手握拳，輕輕砸在左手掌心，發出“啪”的一聲輕響，臉上露出一種“我終于想明白了”的恍然表情！
“我懂了！” 他聲音帶著一絲興奮，仿佛破解了什麼千古謎題。
孫虎三人立刻精神一振，充滿期待地看向他︰“老板，您明白柳仙子為啥生氣了？”
林小凡用力點頭，眼神發亮，語氣篤定︰
“肯定是嫌我動作太慢！光嘴上說用她給的寒冰髓做冰飲，卻光說不練！拖拖拉拉！讓她等得不耐煩了！對！沒錯，就是這樣！等急了，所以生氣了！”
他將柳清歌那復雜難言的情緒，完美地歸因于了一個他最能理解、也最常遇到的問題——烹飪進度延遲！
在他看來，食客等菜等急了，有點小情緒，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孫虎、張三、李四︰“……” 三人再次集體石化，嘴角抽搐。老板這解讀……真是……清新脫俗，角度刁鑽！
但林小凡顯然對自己的“推理”十分滿意。他覺得找到了問題的關鍵，那麼解決方案就清晰明了了——加快進度，滿足“顧客”的需求！
“不行不行，得趕緊把‘極品冰鎮百果釀’提上日程！不能再拖了！”
林小凡一掃剛才的慵懶，變得稍微積極了一點，但他所謂的“積極”，也僅僅是相對于他平時的慢節奏而言。
他拍了拍手，對癱著的幾人吩咐道，語氣依舊帶著他特有的慢吞吞︰
“孫虎啊……別癱著了，緩過勁兒來就去坊市轉轉，看看哪家鋪子有最新鮮的靈果，要那種冰屬性的，或者水分特別足的……像雪晶梨、冰心葡萄之類的……別買多，先挑點好的嘗嘗鮮……
張三李四，你們倆……歇夠了就去後院，把那個……嗯……就是牆角那個落灰的大冰桶，給我刷出來，說不定能用上……
影蠍，呃……” 他看向陰影中的影蠍，撓了撓頭，“你……你沒事的話，幫忙留意下，哪家賣的冰塊純度高點，干淨點的……” 他的安排听起來毫無緊迫感，更像是一種隨性的支使。
黑虎幫眾人雖然內心對老板的解讀充滿了深深的懷疑，但出于長期以來養成對林小凡在“吃”這件事上近乎盲目的信任，以及內心深處對那傳說中的“極品冰飲”的渴望，還是掙扎著爬了起來，開始慢吞吞地執行命令。
孫虎揉著酸痛的腰，一步三晃地朝後院走去，打算打點水洗把臉再出門；
張三和李四互相攙扶著，唉聲嘆氣地走向後院角落那個積滿灰塵的巨大木桶；
影蠍則無聲無息地再次融入陰影，不知是去執行任務還是繼續“待機”。
所謂的“團隊動員”，在這支懶散為主的隊伍里，最終演變成了一場帶著疲憊呻吟的集體磨洋工。
而林小凡本人，則打了個哈欠，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決定……先休息一會兒，等大家準備得差不多了再說。
化解矛盾？不急，等把冰飲做出來，自然就好了嘛！他樂觀地想。
直到月上中天，坊市徹底安靜下來，連孫虎都采購歸來（只買到了兩種常見的果子），張三李四也勉強把冰桶刷出了本來顏色，林小凡才終于打著哈欠，揉著惺忪睡眼，慢悠悠地踱進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