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皇帝愣住了，連那些原本不忿的太醫，以及周圍的宮女太監，都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這番言論，與他們所認知的“食道”、“醫道”截然不同，卻偏偏又帶著一種難以反駁的力量。
雲瑤公主靜靜地听著，那雙空洞的眸子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觸動內心？本真的渴望？快樂？這些詞，對她來說，已經太久遠了，遙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情。
皇帝玄昊被林小凡這番聞所未聞、卻又似乎切中要害的言論深深震撼了。
他看了看桌上那些紋絲未動的美食，又看了看愛女那蒼白脆弱的臉龐，再回想之前御醫和丹師們那些束手無策的診斷，心中天平已經開始傾斜。
但帝王的謹慎和父親的擔憂，讓他無法完全放心。
“林大師所言......確有幾分道理。” 皇帝沉吟道，眉頭緊鎖，“可是......公主玉體虛弱，已是經不起折騰。
若用尋常之物，如何能保證滋養？又如何能......讓她願意開口？” 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再好的理論，若無法實踐，也是空談。
林小凡聞言，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而自信的笑容，仿佛皇帝問了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他拍了拍自己背著的黑鍋，發出“邦邦”的響聲，在這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陛下放心！” 他聲音洪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好吃的，未必是貴的！滋養，也未必非得靠那些名貴藥材堆砌！關鍵是對癥！”
他指了指自己的布口袋︰“您給我口順手的灶台，找點最普通、但最新鮮水靈的青菜，再來點干淨的面粉，頂多再加兩個靈蛋！就夠了！我保證，做出來的東西，不敢說立馬讓公主生龍活虎，但至少......能讓她覺得有意思，願意張張嘴，嘗一口！”
他看著皇帝，眼神清澈而自信︰“公主現在缺的不是補藥，是一口‘想吃’的念頭！只要她願意張開嘴，吃下第一口，後面的事兒，就好辦了！就像生火，得先有火星子不是？”
就在林小凡拍著胸脯保證的時候，雲瑤公主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僅僅是訝異和探究，而是多了一絲......好奇。
這個男子，他的自信，不是來自于權勢，不是來自于修為，甚至不是來自于傳統的醫術或丹道。
他的自信，來自于他身後那口黑鍋，來自于他手中那個破舊的布袋，來自于他口中那些“青菜”、“面粉”、“雞蛋”......這些在宮廷里幾乎不會被提及的最基礎的食材。
他的言論，他的裝扮，他的一切，都與這精致、奢華、卻死氣沉沉的宮殿格格不入。
他像是一陣突兀卻清新的風，吹進了這間沉悶的牢籠。
他那句“觸動內心”、“本真的渴望”，像一顆小小的種子，落在了她心湖干涸的泥土上。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頑強的生命力。
她看到他說到“有意思”、“想吃”時，眼楮里閃爍的光彩，那是一種純粹對于自身所熱愛之事物的狂熱和自信。
這種光彩，她已經很久沒有在任何人眼中看到過了。宮里的每個人，包括她的父皇，眼神里都帶著沉重和憂慮。
蒼白的嘴唇，下意識的抿了一下。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在她心底響起︰有意思......的食物？會是什麼樣子的？真的......能讓人想吃嗎？
這個念頭一閃而逝。
林小凡見皇帝仍在猶豫︰“陛下，事不宜遲，理論說得再多，不如實踐。我這就去御膳房準備一下？趁熱打鐵！”
皇帝看著林小凡那自信滿滿的樣子，又看了一眼榻上似乎......似乎眼神不再那麼完全空洞的女兒，終于下定了決心。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就依大師！需要什麼，盡管吩咐下去！御膳房一應資源，隨大師取用！”
“得令！” 林小凡爽快地一拱手，轉身就準備走。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玉榻。
恰好，對上了雲瑤公主那雙正望著他的、帶著一絲探究和好奇的美眸。
四目相對。
公主似乎沒料到他會突然看過來，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想要移開視線，但最終，那絲好奇戰勝了羞怯，她並沒有立刻避開，只是長長的睫毛快速顫動了幾下。
林小凡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大大咧咧、毫無心機的笑容，甚至還對著公主眨了眨眼楮，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等著，有好吃的。”
說完，他不再停留，背著鍋，拎著袋，大步流星地朝著殿外走去，那背影，充滿了干勁和期待。
影蠍無聲地跟上，在經過榻邊時，他的目光極其短暫地掃過公主的臉，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評估神色，隨即恢復正常。
皇帝看著林小凡離去的背影，又看看榻上似乎......似乎比剛才多了那麼一絲絲生氣的女兒，心中百感交集。
雲瑤公主怔怔地看著那消失在殿門口背著黑鍋的奇特背影。
凝玉閣內，那令人窒息的壓抑，仿佛被撬開了一道微小的縫隙。一縷名為“希望”和“期待”的清風，悄然滲入。
穿過層層宮苑，在引路太監那混合著同情、擔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的目光中，林小凡終于踏入了這座聞名遐邇的皇家御膳房。
一進入，一股極其復雜的氣味便撲面而來。
那是千百種頂級食材本身散發的異香——深海海鮮的腥咸、雪山靈參的清苦、千年靈芝的醇厚、鳳尾靈雞的鮮甜......混合著各種精心熬制的高湯、秘制醬料等等交織在一起的復雜味道。
空氣中彌漫的靈氣幾乎凝成實質，呼吸一口都讓人覺得修為隱隱增長。
耳邊是鍋碗瓢盆叮當作響、灶火熊熊燃燒、以及廚役們高聲傳遞指令的嘈雜聲音，一派熱火朝天、極致奢華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