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徹底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甚至超過了剛才那場味覺的狂歡！
就在距離林小凡還有三五步遠的時候，趙大師的腳步突然一個踉蹌，仿佛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又仿佛是體內最後一絲支撐他的力氣被徹底抽空——
只見他身體猛地向前一傾，雙膝如同安裝了滑輪裝置，以一個標準得可以寫入《宮廷禮儀•謝罪篇》教科書、絲滑流暢到毫無拖泥帶水、甚至帶著點破釜沉舟般決絕和詭異美感的動作，“哧 ——”一聲！
伴隨著一聲布料與光滑如鏡的地板摩擦產生的獨特聲響，他精準地滑過那短短的距離，裙擺甚至帶起了一陣小小的旋風，最終以一個無比標準的、膝蓋觸地、上身挺直的跪姿，穩穩地停在了正低頭專心打包糕點的林小凡面前！
動作之標準、之流暢、之順勢而為，那恰到好處的距離感，那甚至帶著點“謝罪就要有謝罪樣子”的儀式感......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這熟練度......這精準度......簡直讓人懷疑他是不是私下偷偷練習過無數次“御前請罪滑跪”的專項技能，就為了在這一刻能夠完美“綻放”！
跪定之後的趙大師，仿佛打開了某個泄洪的閘門。
他抬起頭，那張往日里總是帶著矜持和傲氣的臉，此刻已是眼淚鼻涕糊成一團，毫無形象可言。
他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發髻也有些散亂，幾縷花白的頭發垂落在額前。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眼珠都快掉出來的動作——他伸出雙臂，一把死死抱住了林小凡的大腿！
隨即，他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那哭聲充滿了無盡的悔恨、絕望和自我否定，仿佛要將五髒六腑都哭出來︰
“嗚哇——！！！林大師！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嗚嗚嗚嗚......啊啊啊......” 哭聲震得梁上的灰塵都似乎簌簌而下，眼淚鼻涕瞬間就湖濕了林小凡那條洗得發白的粗布褲腿。
他一邊哭，一邊用額頭猛撞林小凡的膝蓋，聲音哽咽著，用嘶吼喊出了讓全場再度陷入死寂的話語︰
“我以前就是個睜眼瞎！是個蠢材！是個守著金山要飯吃的傻子！是個聾子！瞎子！嗚嗚嗚......”
“什麼奢華！什麼氣派！什麼章法！什麼祖制！都是狗屁！都是束縛手腳的枷鎖！都是蒙蔽真知的迷霧！！”
“好吃！好吃才是硬道理啊！能讓吃的人開心、滿足、打心眼里感到幸福，才是烹飪的真諦啊！才是對食材最大的尊重啊！我以前都本末倒置了啊！！”
“我那‘龍鳳呈祥羹’跟您那洗碗水比都是豬食！豬食都不如！我幾十年的心血，全是走的歪路！全是虛的！假的！！”
“我就是個笑話！天大的笑話！御膳房最大的笑話！嗚嗚嗚......我對不起陛下信任！對不起列祖列宗！對不起那些被我浪費了的頂級食材啊！嗚嗚哇——！！”
剛剛恢復一點秩序的御膳堂，再次陷入了一種落針可聞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趙大師這毫無預兆、毫無形象、徹底放下所有尊嚴、甚至帶著點表演性質的崩潰式認錯給驚呆了。
這已經不是認輸了，這簡直是一場公開的自我凌遲和信仰的獻祭！
幾位與趙大師共事多年、甚至有些交情的老臣，面露極度不忍，紛紛側過頭去，或掩面嘆息，或搖頭不語。
兔死狐悲之感油然而生。
一些年輕的御廚和幫廚，則羞愧地深深低下了頭，感同身受般的難受，仿佛趙大師罵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他們過去所堅信的一切。
三皇子和五公主張大了嘴，臉上的鄙夷和幸災樂禍都徹底凝固了，顯然被這超乎想象、突破底線的場面徹底震住了，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雲瑤公主掩住了小嘴，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同情，有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種“早知如此”的唏噓和見證歷史變革的震動。
皇帝玄昊看著這一幕，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他似乎想笑，因為這場面實在過于荒誕；
但又覺得此刻發笑似乎有失帝王體統，更對那位老臣的崩潰抱有一絲復雜的憐憫。
最終，他化為一聲混合著無奈和一絲如釋重負的復雜嘆息。
他知道，趙德柱這不僅是認輸，是徹底被摧毀了信念，從靈魂層面被征服了，這也意味著，一場變革，將無可避免。
處于風暴中心的林小凡，正專心致志地把最後幾塊沒被搶走的“踏雪尋梅”用油紙包好，想準備帶給孫虎他們嘗嘗，差點被趙大師這一抱晃掉了油紙包。
他低下頭，看著腳邊哭得像個一百八十斤孩子的趙大師，愣了一下，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仿佛終于明白了眼前這夸張場面是怎麼回事。
他空出一只手，非常自然地，拍了拍趙大師那因劇烈哭泣而不斷顫抖的肩膀，語氣平和得甚至有點......敷衍和心不在焉︰
“沒事沒事，老趙，”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起來吧，地上涼，跪久了膝蓋疼，回頭得貼兩副膏藥，我知道有個偏方，用老姜和靈肉桂粉搗碎了敷，特管用。”
他甚至還下意識地掂了掂手里的油紙包，確保糕點沒被踫壞，那副“我的糕點比你的崩潰更重要”的架勢，與趙大師的驚天動地形成了宇宙級的反差。
趙大師听到這不著邊際的安慰，哭聲稍微小了點，但巨大的自我否定依舊淹沒著他，抱著大腿不肯起來，仿佛這是唯一的救贖。
林小凡看他這副模樣，撓了撓頭，似乎覺得自己的安慰力度不夠，沒起到效果。
他想了想，本著實事求是、交流技術的心態，又非常真誠地補充了一句，語氣里帶著點純粹的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你這心理素質也太差了吧，這就崩潰了？”的意味︰
“誒，我說老趙，你這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