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偷偷看過的才子佳人的話本里，總是寫得含蓄婉轉，欲說還休，充滿了詩詞對答、眉目傳情。
可她明白，對林小凡這塊“木頭”，含蓄沒用，詩詞他可能不懂，眉目傳情他肯定看不見。
她必須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用上全部力氣，把心里翻騰了無數個日夜的話都喊出來。
不然，他大概會一直“听不懂”，或者用他那套“食材論”、“灶台論”給歪到天邊去。
然後，她猛地睜開眼楮。
月光下，她的眼楮亮得嚇人，像裝滿了星星，里面混著豁出去的決絕、少女的羞怯。
她一步跨到林小凡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她幾乎踫到他的膝蓋，擋住了他看灶台的所有視線，也擋住了他可能躲開的目光。
林小凡詫異地抬起頭，手里的火鉗頓了頓。
他這才注意到公主不正常的樣兒——她站得筆直，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眶微微發紅，像要哭，又像激動。
月光皎潔，像銀紗一樣披在少女身上，給她全身罩了層聖潔的光暈。
她仰著小臉，因為緊張和激動，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蝴蝶翅膀一樣劇烈抖著，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果子，嘴唇被咬得沒了血色，留下深深的牙印。
她雙手叉腰——這動作與其說是有氣勢，不如說是在努力撐住發軟的身子，不讓自己因為緊張而倒下去。
她的胸口因為呼吸急促而劇烈起伏，鵝黃色的衣料隨著呼吸輕輕動。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慢了下來，被拉得無限長。
她能听見遠處坊市隱約傳來的打更聲，悠長又空曠，好像來自另一個世界。
她能听見灶膛里靈炭細微的 啪聲，那是余燼最後的呼吸，微弱但清楚。
她能听見夜風吹過槐樹葉的沙沙聲，像無數細碎的悄悄話，在靜謐的夜里顯得特別清晰。
可所有這些聲音，都比不上她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
咚咚，咚咚，像戰場上的戰鼓在胸腔里瘋了一樣地敲，一聲聲撞著她的耳膜，震得她頭暈。
她的喉嚨發干，像被什麼堵住了，咽口水都困難。
嘴唇微微哆嗦著，想開口，可發不出聲。
腦子里不受控制地閃過無數畫面︰第一次見面時，他那碗看著普通卻讓她忍不住想再來一碗的珍珠翡翠白玉湯；
他帶她逛熱鬧的坊市，看那些從沒見過的市井百態，耐心地回答她各種幼稚的問題；
他在廚房里專注做菜的側臉，火光照亮他認真的臉，汗從額角滑下；
他笨拙地給她上藥時的認真表情，指尖的溫度和藥膏的清涼；
還有他一次次“不解風情”地氣哭她，又總能變魔術一樣用一道道不可思議的美食哄好她的樣子......
這些畫面交疊在一起，走馬燈似的閃過。
那感情太滿，太燙，快要把她自己都燒著了。
“林小凡！你听著！”
聲音終于在寂靜的院子里炸開，驚起了遠處屋檐下睡著的幾只夜鳥。
那幾只鳥撲稜稜飛起來，在深藍色的夜空里畫出凌亂的線，更顯得這小天地的寂靜。
她用了全身的力氣，好像要把十八年深宮生活攢下的所有勇氣、所有叛逆、所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朦朧情愫，都在這時傾倒出來，對著眼前這個讓她又氣又惱、又無奈又忍不住靠近的“木頭”。
喊出了那句在她心頭轉了無數個日夜、在沒人時練了無數遍、卻還是讓她羞得要死的話——
“本宮......我......我喜歡你！”
第一句話說出口，像是沖破了某種無形的牆，後面的話就再也攔不住了。
她豁出去了，不管不顧，語無倫次，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在月光下明明白白，帶著少女全部的真誠︰
“不是因為你做的飯好吃！也不是因為你是‘食神’！就是......就是喜歡你這個人！”
“喜歡你看食材時認真的樣子，喜歡你研究灶台時專注的樣子，喜歡你分菜時理所當然的樣子，喜歡你對食物那種近乎虔誠的態度......”
“喜歡你說起做菜時眼楮會發光的樣子，喜歡你明明很厲害卻從不擺架子的樣子，喜歡你對待每個人都一樣真誠的樣子，喜歡你不把我當公主，只把我當......當一個需要教、會犯錯、也可以一起吃吃喝喝的普通人的樣子......”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像是要用音量壓住心里的顫抖。
眼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涌上來了，在眼眶里打轉，糊了視線，可她倔強地不讓它們掉下來。
她不能哭，至少現在不能。她要讓他看清她的心意，看清她的認真，看清她不是一時興起，不是小孩子鬧著玩。
“我知道我笨，我什麼都不會，我總是給你添麻煩......但我可以學！
我真的可以學！”
“我不怕累，也不怕髒，更不怕別人笑話！
只要......只要你能讓我留在你身邊......”
說到這兒，她的聲音終于控制不住地哽咽了，那裝出來的強勢和勇氣，在這時露出了脆弱的底子。
她只是個十八歲的少女，第一次鼓起全部的勇氣對喜歡的人說心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暴露了全部的忐忑和害怕。她怕被拒絕，怕被笑話，怕連現在這樣能待在他身邊的日子都沒了。
她深深吸一口氣，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壓住喉嚨里的哽咽，說出了那句最關鍵的話——
“你......你願不願意......當我的駙馬？！”
最後三個字，幾乎是用氣聲擠出來的，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得像山，砸在寂靜的院子里。
也砸在了剛剛抬起頭的林小凡耳朵里，砸得他整個人都懵了。
“駙馬”兩個字說出口的瞬間，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原本挺直的背微微垮了下來，只剩那雙眼楮還死死地盯著林小凡，不肯放過他臉上任何一點細微的變化。
她的身子微微前傾，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等著一個能決定她生死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