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成了，每人半两银子，当场结算，绝不拖欠、绝不克扣。”
汉子闻言双眼瞬间亮得发烫，半两银子，对于他们这些食不果腹、居无定所的流浪汉而言，足以安稳吃喝大半个月，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绝佳好处。
他连忙躬身追问，态度愈发恭敬：“姑娘尽管吩咐！具体要传什么话？我们保证烂在肚子里，除了传话，多一句废话都没有！”
侍女将苏婉儿交代的流言一字不差完整复述出来，又反复叮嘱细节，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记住规矩，只传这几句话，不准多言、不准瞎编、不准牵扯任何人和店铺，尤其不准提及慈济堂和苏堂主。”
“你们分成三队，分别驻守菜市场、街口茶摊、码头人流聚集地，装作无意间听旁人闲聊得知的样子，自然散播，刻意放松，不要刻意造势。”
“今晚亥时之前，我要让大半个坊市的百姓，都听过这些说辞。”
汉子瞬间心领神会，清楚这是抹黑同行的舆论活计，这种市井操作他们早已烂熟于心，立马拍着胸脯打包票。
“姑娘放心！这种活我们最擅长！保证办得干干净净，滴水不漏，没人能查到半点线索！”
“不过姑娘，这活虽说轻松，但终究是得罪人的差事。半两银子着实少了点，能不能再加一点？兄弟们也好卖力帮您铺开声势！”汉子趁机讨价还价，眼底满是精明。
侍女眉头骤然一皱，语气瞬间冷了几分，气场压迫感十足。
“事成之后，每人再加三分银子。但你们若是敢泄露半句、敢私自加价闹事、敢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一文钱没有，后果自负，你们承担不起。”
汉子立马收敛贪念，不敢再多讨价还价，连忙点头哈腰赔笑：“够了够了！多谢姑娘体恤！我们立马就去安排，绝对办妥！”
说完，他立马转头招呼手下十几个流浪汉，快速分成三队，分工明确，分头奔赴坊市各个人流密集的核心区域，悄然开始散播流言。
第一队人直奔傍晚最热闹的菜市场，趁着摊贩收尾收摊、百姓买菜归家的高峰期，混迹在人群中低声闲聊传谣。
“你们听说了吗？林家小店的公益餐、廉价套餐，根本不是什么良心美食！”
“我听说他们家用的全是菜市场没人要的烂菜叶、发黄变质的边角料，正经商户都丢弃的废料！”
“还有那些米饭，都是囤积好几年的陈年糙米，有的都快发霉结块了，正常人根本咽不下去！”
这番话语一出，周围驻足买菜、挑选果蔬的百姓瞬间停下动作，纷纷围拢过来，脸上满是诧异和难以置信。
一位常年光顾林家小店、家境普通的大婶当即皱眉反驳：“真的假的？我天天给家里老人孩子买他家公益餐，味道鲜香、分量扎实，食材看着干干净净，根本不像是劣质货啊！”
旁边一个吃过数次套餐的苦力也连忙附和：“没错！我干体力活，饭量极大，他家饭菜管饱管香，比街边那些小馆子干净实在多了，怎么可能是烂菜叶做的？”
那流浪汉早已备好说辞，装作一脸惋惜、看破内情的模样，继续添油加醋，刻意引导舆论。
“你们这些常吃的自然看不出来门道！做生意的套路深着呢，表面做得干净好看，背地里抠门算计，专挑低价劣质废料加工！”
“这些烂菜叶、陈年糙米，几乎不用成本，他低价收来加工成餐食，再打着行善帮扶穷人的名头博名声、吸客源，靠着我们普通人给他抬高身价！”
“说白了，就是借着行善的幌子发难民财，沽名钓誉，全是表面功夫！”
人群瞬间彻底炸开了锅，立场不同的百姓当场争执不休，舆论迅速分裂对立。
一帮从未吃过林家餐食、只听闻美名的年长老人，极易被流言裹挟，纷纷点头附和。
“我说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好事！无偿供餐、低价让利，果然是另有所图！”
“无利不起早，经商之人哪有真心行善的，终究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这么对比下来，还是慈济堂的苏堂主实在，数年如一日行善，从不玩这些虚头巴脑的套路！”
而一众日日靠林家公益餐果腹、亲身感受过食材品质的穷苦苦力、市井贫民，瞬间怒火上涌，当场强硬回怼。
“你这简直是胡说八道、恶意抹黑！我日日吃他家饭菜，食材新鲜水灵，大米粒粒饱满，半点霉味杂质都没有！”
“林老板不仅低价供餐，遇到孤寡老人、残疾弱者，直接免费赠送，一分钱不收，还时常添菜添饭！”
“他倒贴本钱帮扶穷人，从来不图回报，怎么就成发难民财了？你良心不会痛吗！”
“我看你就是故意造谣！见不得别人真心行善，专门跑来搬弄是非！”
两边人越吵越凶，脸红脖子粗，互相据理力争，围观的路人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菜市场街口。
混乱的争执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流言借着人群的躁动，以极快的速度向外扩散蔓延。
第二队流浪汉驻守街口茶摊，对着喝茶闲谈的闲散路人、逛街归家人群继续散播谣言；第三队直奔码头苦力聚集地，专门对着劳累一天、心思淳朴的苦力群体刻意洗脑引导。
短短半个时辰，流言如同随风蔓延的野火，席卷了大半个青云坊市，大街小巷、摊贩茶摊、码头巷道，处处都在讨论林家小店的食材风波。
坊间舆论彻底陷入混乱，有人深信不疑、有人坚决维护、有人观望猜疑、有人随波逐流，人心浮动，争议不休。
为了让市井舆论更加真实立体，各类底层百姓纷纷加入讨论，各抒己见，让流言风波彻底落地生根。
街口摆摊卖针线的小贩左右观望，对着身旁同行低声感慨：“我也不知道谁说的真、谁说的假。只是林家小店开业以来，生意火爆是真的，穷人吃得实惠也是真的。但这流言传得有模有样，不由得人不疑心。”
“我们做小生意的，最怕坊间动乱、名声争议。一旦一方彻底翻车，整条街的生意都会受影响，只求安稳度日。”
一位读过几年书、深谙人心世故的老秀才路过听闻争执，轻轻摇头，低声点评：“诸位切莫被流言裹挟。这便是典型的舆论诛心，无凭无据，仅凭口舌之言，便可毁掉一人数年口碑。”
“苏堂主行善多年，名声在外，林老板新晋行善，深得民心。如今二者对立，流言四起，必然是有人暗中操盘，刻意挑起纷争，坐收渔利。”
街边几个游手好闲的市井混混见状，纷纷凑上来凑热闹带节奏，故意煽风点火：“管他真假！无风不起浪！既然有人传，那肯定是有猫腻！不然好好的，谁会闲着造谣？”
一时间，各类立场、各类心态的路人交织争执，让整个坊市的舆论局势愈发复杂焦灼。
而此刻的慈济堂内部，也彻底陷入分崩离析的混乱局面，义工之间的矛盾彻底爆发，远比白日更加激烈尖锐。
白日当众落败的憋屈、人心浮动的隐患，加上傍晚漫天蔓延的流言，彻底点燃了堂内积压的所有矛盾，一众义工彻底分裂为三大派系，争吵不休、互不妥协。
以几位老义工为首的死忠派，聚集在厅堂西侧，满脸愤愤不平，高声怒骂，字字句句维护苏婉儿。
“我早就说林小凡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不过是被堂主无意间压制风头，便处处针对、刻意挑事！”
“我们堂主深耕善举数年，风里来雨里去，寒冬酷暑从未间断，帮扶了无数孤寡老弱、穷苦百姓！不过是些许微不足道的疏漏，便被他当众穷追猛打、狠狠打脸！”
“如今坊间流言传开，果然印证了我的猜测！他林小凡才是伪善之徒，靠着劣质食材博取名声、暗中牟利，简直是虚伪至极！”
另一派心存良知、看清内情的正直义工，当即站出正面对线，句句戳破真相，毫不退让。
“诸位能不能摒弃私心、讲点良心！堂里粥品逐年缩水、食材以次充好，是我们所有人亲眼所见！”
“不少百姓饮用堂中粥品后肠胃不适、身体不适，也是实打实的事实！林老板当日所言，句句属实，绝非抹黑诬陷！”
“我亲自去过林家小店用餐，食材新鲜、干净卫生、分量十足、用料扎实，远比我们慈济堂如今的用料实在百倍！这些流传的负面流言，一听就是刻意编造的假话！”
“如今局势分明，是有人暗中恶意抹黑林老板，我们若是不分黑白、盲目站队，便是助纣为虐！”
两派人马正面硬刚，声音越来越大、争执越来越激烈，整个慈济堂前厅吵得沸沸扬扬、喧闹不止。
而夹在中间的大量中间派义工，左右为难、满心纠结，纷纷私下扎堆低语，人心彻底涣散。
“说实话，堂主平日待我们不薄，也确实做过不少善事，我实在不愿相信她是刻意作假之人。”
“可堂里粥品变差、食材降级也是事实，林老板的话、坊间的流言，到底谁真谁假，我早已分辨不清。”
“你们说，堂里是不是真的藏了内鬼？不然林小凡怎么会知晓堂里诸多隐秘内情，精准拿捏堂主的把柄？”
这番疑问一出，所有义工瞬间安静下来，纷纷互相打量、暗自猜忌，昔日和睦共处的同僚，此刻满心防备、互相猜疑。
慈济堂数年维持的和睦假象、团结表象，彻底崩塌殆尽，内部暗流汹涌、派系对立严重。
不仅底层义工人心浮动，堂内几位手握实权的中层管事，也私下聚集在偏院回廊，低声密谋，各怀私心。
一位年长的管事眉头紧锁，低声叹道：“堂主近来愈发偏执狠厉，为了输赢名声，已然不择手段。今日公然散播流言抹黑同行，实属太过极端。”
“往日行善积德、安稳立足的格局彻底没了，如今满是算计阴招，长此以往，慈济堂迟早彻底覆灭。”
另一位年轻管事神色犹豫，轻声附和：“我也忧心此事。如今民心已乱、舆论失控，若是后续彻底翻车，我们这些中层管事，必定会被牵连问责，沦为牺牲品。”
“说实话，林家小店真心行善、踏实做事，远比如今的慈济堂坦荡。若是堂主继续执迷不悟、一意孤行，不排除我们暗中另寻出路、顺势投诚的可能。”
一众管事纷纷点头，心底皆生出退路与异心，慈济堂的内部根基，已然从深处开始溃烂松动。
书房之内的苏婉儿，对堂内义工猜忌、管事异动的乱象全然不顾、毫不在意。
在她眼中，这些义工、管事从来都不是同僚，只是她维持善人假面、笼络市井人心、稳固自身地位的工具。
工具人心浮动、滋生异心无关紧要，只要她的名声底牌、人脉底牌、制衡底牌还在，随时可以淘汰旧人、招募新人，重塑慈济堂的格局。
此刻的她，已然推开书房隐秘暗门，走入了常年不见天光、幽暗压抑的密室之中。
密室狭小封闭、无窗无光，唯有一盏老旧油灯静静燃烧，昏黄微弱的光线摇曳不定，将室内映照得愈发幽暗诡异。
密室两侧立着一排排紧锁的实木柜子，里面封存着她扎根青云坊市数年，所有不能见光的隐秘、底牌与黑料，是她真正立足坊市、无人敢撼动的核心底气。
苏婉儿缓步走到正中的实木柜前，抬手打开精致铜锁，取出一本封面泛黄、边角磨损的厚重隐秘账本。
账本之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整整数年的隐秘账目，清晰记载着慈济堂从初心向善到逐利变质的全过程。
最初开业一两年，账目干干净净、用料实打实，募捐所得尽数用于帮扶穷人、购置药材、熬制粥品。
可随着名声越来越大、募捐银两越来越多，人心的贪欲逐渐滋生，彻底吞噬了最初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