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青伏跪在地，脸颊绯红，磕磕绊绊地道：“妾身……妾身谢陛下夸赞。这巧字落在妾身手里，妾身想着，大约是、是上天怜恤妾身的心意……妾身斗胆，想向陛下讨一个恩典，只盼今夜能……能留在陛下身边，替陛下……”
“掌一盏灯，奉一杯茶，便、便知足了。”话说到这份上，未尽之意已在明处，众人皆都听懂了，萧浔自然也听懂了。
萧浔淡淡道：“朕准了。起来吧。”
“谢陛下隆恩。”王青青脸颊绯红，低低应声，起身小步侍立。
萧浔负手转身，行出两步，忽然顿住。
他回身，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阁角那道袅袅婷婷的身影上。
谢知意亦抬眸望去，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歪着头，嫣然浅笑。
灯影明灭间，萧浔勾了勾唇角，收回视线，带着王青青离去。。
夜色里，众妃屈膝恭送：“恭送陛下。”
夜风拂过湖面，莲灯轻晃，波光粼粼。
秦香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酸声道：“倒叫她一个秀女捡了天大的便宜。”
无人接她的话。
“夜深了，都散了吧。”谢知意看着那队灯火拐过回廊，消失在尽头，收回目光，淡淡地道。
沈落霞笑了笑，屈膝行了一礼，率先离去。
秦香兰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偏又发作不得，只闷闷地行了一礼，拂袖上了轿。
其余嫔妃秀女亦由宫人簇拥着，三三两两散入夜色，湖畔渐渐空旷下来。
谢知意回到长春宫，褪去一身华服，卸了钗环，沐浴更衣毕，随口问了一句：“小殿下睡了？”
谷雨回话：“回娘娘，殿下已睡下了，奶娘守着，睡得安稳。”
谢知意点点头，未再多言，由霜降伺候着躺下，合上眼，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一道旨意自乾清宫传出：瑞宁宫秀女王氏，承恩侍驾，恭谨得体，晋为正七品选侍，迁居文和宫翠竹斋。
秀女承宠晋位，本是宫中的常例，算不得稀罕事。
可明年就是小选之年，再不侍寝，所有秀女或成为女官，或被遣散出宫。
王青青在这个时候，得了圣眷，在嫔妃和秀女们的眼中，就是幸运。
有聪慧的，隐隐察觉到这是或许是淑妃娘娘的手笔。
但不知王青青是如何入了淑妃娘娘的眼的？
若是可以，她们也能效仿。
长春宫这边，谢知意依例送去贺礼，便将此事撂在一边，照常去丽景轩理事。
午后，刘永顺打发小太监来长春宫，告诉谢知意，“陛下过来用晚膳。”
谢知意应下，吩咐芒种去御膳房多领些食材，做几样清淡的小菜。
傍晚时分，萧浔来了。
谢知意迎至殿门口，福身笑道：“陛下来了，可叫妾身好等。”
“是朕的不是。”萧浔虚扶一把，“让爱妃久候了。”
“陛下忙政事，妾身等一等是应该的，就是陛下一日劳累辛苦了。”谢知意边随他往里走，边体贴地道。
萧浔在软榻坐下，谢知意亲自奉了茶，随后在下方的椅子上坐着，也不急着说话，只含笑望着他，等他开口。
“爱妃，朕有一事要问。”萧浔抿了口茶，故作严肃地道。
“陛下请说。”谢知意起身道。
萧浔示意她坐下，才道：“昨夜那金巧是爱妃让人安排她钓上来的吧？”
“陛下，依俗例成的事儿，陛下居然挑明了来问妾身，可见是在欺负妾身。”谢知意嗔怪地道。
“分明是你在欺负朕，爱妃还倒打一耙。”萧浔哑然失笑道。
“妾身可不敢。”谢知意笑，“不过是瞧那丫头有几分机灵，会逗趣，便叫她沾些福气罢了。也让陛下，在操劳国事后，能得些乐子，也不枉费妾身一番谋划。陛下当赏妾身才是，怎么得陛下还要罚妾身吗？”
萧浔笑：“朕不过随口一问，爱妃倒说了这一大车话。”
“妾身说得难道不对吗？”谢知意巧笑嫣然地反问道。
“对对对，爱妃说的对。朕说不过你，甘拜下风。”萧浔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叩，“爱妃的眼光素来是好的。”
“谢陛下夸奖。”谢知意弯唇笑道。
“传膳吧，看看爱妃为朕准备了什么美味佳肴？”萧浔略带期待地道。
“御膳房送了几道时令菜来，妾身又让芒种添了几样清爽的，想着陛下今儿劳累，用些清淡的好。”谢知意回首吩咐霜降，“传膳罢。”
须臾，芒种领着宫人摆膳，御膳房送来的时令菜是：肥腴的清蒸鲥鱼、酱香的炙鹿肉、软糯的红烧鹿筋、清润不腻的老鸭汤，时蔬、菌菇、嫩笋几样素菜配着，荤素相宜，汤羹俱全，直摆了大半桌。
谢知意让芒种添上菜肴是盐水鸭、水晶虾仁、莼菜银鱼羹、糖拌藕片和酸梅汤。
谢知意替他夹了一片鲥鱼腹肉：“陛下尝尝这鲥鱼，御膳房那边说了，是今儿一早才进上来的，最是肥鲜。”
“有这么多奴才伺候朕，爱妃坐下一起吃。”萧浔尝了一口鱼肉，“肥腴鲜嫩，不错。”
谢知意示意宫人给萧浔盛了碗莼菜银鱼羹，“这羹清爽，最是解腻，陛下尝尝。”
萧浔端过碗，用勺舀了一勺，咽下后点头：“爱妃费心了，这道银鱼羹清鲜滑嫩，莼菜爽口，银鱼入口便化，相当美味。”
“陛下爱用便好。”谢知意笑道，“这羹不止味美，莼菜滑嫩，银鱼细软，最是清暑养胃，夏日里多用些，于身子大有益处。”
说着，她转首看向侍立在侧的刘永顺，“劳刘公公记着些，往后叫御膳房常进这道羹，陛下用着也方便。”
刘永顺忙躬身应道：“奴才记下了，必当吩咐下去。”
萧浔见她连羹的益处都细细记着，还特意嘱咐刘永顺让御膳房常进，眉目间不觉温和下来，望着她的眼底带着满意的笑意：“难为爱妃，连这些小事都替朕想着。”
“陛下的身子要紧，妾身岂敢不上心。”谢知意笑道。
膳罢，宫人送来茶水，萧浔端着茶盏，轻轻拨弄着浮茶，“朕有些日子没见莫离了，他近日如何？”
谢知意提起儿子，眉眼柔和：“长了不少，白白胖胖的。”
说着，便吩咐宫人，“去把小殿下抱来，让他父皇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