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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七章 覃岳
    小家伙脚一落地,便跑去抓起小木槌,咚咚敲了两下木珠,仰着小脸看萧浔,等一句夸。

    “哟,敲得好响,这手劲大,壮实。”萧浔在榻边坐下,陪他敲了一回。

    谢知意坐在一旁看着,笑道:“他如今正缠人的时候,见着爹便不肯撒手。”

    “朕的儿子,跟朕亲近,是好事。”萧浔眉开眼笑地道。

    一下午,暖阁里便是叮咚声与笑声。

    莫离一会敲木珠,一会扑到萧浔怀里,一会又跑到谢知意膝边,指着桌上的点心碟子喊“糕”,被娘亲哄着喂了小半块,才算消停。

    暮色渐起,晚膳摆在暖阁。

    御膳房的例菜之外,芒种又整治了几样,热腾腾地摆了一桌。

    萧浔吃得尽兴,搁下银箸,道:“爱妃宫里这吃食,朕是越吃越离不开了。”

    “陛下喜欢,多来便是。”谢知意笑道。

    膳罢,萧浔又抱着莫离逗了会子。

    小家伙玩了一日,眼皮早撑不住,窝在萧浔怀里便打起盹来。

    “困了。”谢知意让杨氏抱他去安置,“陛下,天色不早,可要回乾清宫?”

    “不回了。”萧浔往后靠在引枕上,“朕今日便宿在长春宫。”

    晚间,萧浔又闹了谢知意一回,直闹到夜深,方搂着她歇下了。

    次日卯时初,萧浔便轻手轻脚起了身。

    谢知意睡得沉,竟未曾察觉。

    他替她掖了掖被角,唤人进来伺候,穿戴齐整,悄没声息地出了长春宫。

    初六复朝。

    卯时正,太和殿钟鼓齐鸣。

    萧浔御殿,百官依序入贺,礼毕,各部奏事。

    户部尚书纪安出班奏道:“陛下,京畿几府冬赈已照数发毕。开春青黄不接,恐要再备一批粮种、农具银子,请陛下示下。”

    “冬赈既毕,春赈的章程,户部拟了递上来。”萧浔颔首,“今岁雪灾,粮种农具一样不能短。今年立春早,春耕误了农时,比雪灾更伤元气。”

    “臣遵旨。”户部尚书纪安退归班列。

    礼部侍郎覃岳跟着出班:“陛下,开春小选,礼部已拟好章程,请陛下定个开选的日期。”

    萧浔道:“小选照旧例办,章程留下,朕看了再说。”

    礼部侍郎覃岳应下,退回班列。

    都察院左都御史文和出班,捧了奏本,高声道:“陛下,臣有本奏。礼部侍郎覃岳,身为礼官,不思清慎,收受贿银,以权谋私。臣请陛下彻查。”

    殿上静了一瞬。

    百官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余瑁那边飘,大家都心知覃岳依附余首辅。

    余首辅面色不变,只垂着眼,捻着笏板。

    萧浔接过奏本,看了几行,神色淡淡的:“既有人参,便查。着大理寺会同都察院,照本核查,据实回奏。退朝。”

    “臣等告退。”百官行礼,鱼贯退出太和殿。

    余首辅走在人群里,脚步一如往常,只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殿外日头渐高,照着丹墀上的残雪,亮堂堂的。

    百官三三两两散去,檐角铜铃被北风一吹,叮当响了几声,又静了下来。

    两刻钟后,长春宫里,李成福进暖阁禀报:“娘娘,今儿复朝,都察院的文御史参了礼部侍郎覃岳一本,说他收受贿银、以权谋私。陛下已命大理寺会同都察院核查了。”

    谢知意搁下书卷:“覃岳?可是那个想将姑娘许给信之的人?”

    “回娘娘,正是。这折子上虽只参覃岳一人,可他是余首辅放在礼部的人,殿上众人心里都明白,这一参,原是冲着余家去的。”李成福说道。

    谢知意垂着眼,指尖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片刻,道:“余家吃了这一闷亏,头一件事,怕就是查文御史奉了谁的命,递的这道折子。”

    “娘娘放心,查不到咱们头上。”李成福十分自信,“文大人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弹劾原是分内之事,又素来与余首辅政见不合。余家便是查,也只能查到‘积怨已久、趁机发难’上头。实证是暗地里递的,经手的不止一处,余家翻不出秦大人的门路来。”

    “本宫知道,余家要查到秦商那儿,得费点工夫,但余家未必需要实证。更何况,余家一直想查本宫和信之的旧事,又盯上了槐序营,此时覃岳被参,余家就越发知道本宫不想让他查到本宫与信之的旧事,就越发认定这旧事里有鬼,越发不肯松手。”谢知意拿杯盖拨弄着浮茶。

    李成福微皱眉,道:“娘娘是说,覃岳这一参,反倒叫余家咬得更紧了?”

    “就是要他咬得更紧。”谢知意勾唇一笑,“参覃岳,本就是为了扰乱余家。余家把覃岳推到礼部侍郎一职,可是费了不少手段的,是绝不会眼睁睁地看到覃岳获罪倒台的。”

    “娘娘说的是,余家舍不得覃岳,少不得要出手捞他。这一捞,银子要花,人情要托,经手的人一多,露出的马脚也就多了,咱们就更好地对付余家了。”李成福笑道。

    “而且礼部尚书多病,怕是要致仕。开春小选是经礼部的手,余家更不愿让他倒下。尚书一退,礼部最要紧的位置原是要落在覃岳头上的,余家盼了这些年,眼看到手,哪里肯让他倒在这关口上?”谢知意讥笑道。

    李成福点点头道:“奴才明白了。覃岳一倒,余家送八姑娘入宫的这条路便断了,他们岂肯罢休?”

    “他们越要保,越要花钱花人。让秦大人拣几家可靠的,把余家经手覃岳的勾当,再说出一两桩。这火越烧越旺,余家救火都来不及,便是认定了旧事里有鬼,也腾不出手来查。”谢知意将茶盏搁下。

    “余家派出的几拨人折得不明不白,这笔账,他们心里早记在本宫头上了。如今覃岳又被参,两桩事凑在一处,他们越发认准了是咱们的手笔,越要往旧事、往槐序营上挖。”

    李成福说道:“娘娘虑得是。余家越认准是咱们的手笔,越要往旧事上刨。既拦不住他们起疑,便教他们忙得腾不出手。奴才觉得覃岳这一桩还不够,再往他们旁的软肋上点几把火,他们救火都来不及,哪还有工夫深究旧事。”

    “早先就跟秦商通过气了,他会一步步安排的,咱们就在宫里等着看朝中余家焦头烂额吧。”谢知意笑得意味深长。